2009/07/20

小劇場一定很小嗎?


到底多小才叫小劇場?

有人以觀眾座位數量為準,說三百個座位以下的劇場叫小劇場。也有人說五百個座位以下,亦有人認為一百五十座位以下是小劇場。

那比小劇場還小的劇場有沒有?凹凸之外團長HOPE提出「微型劇場」,用手指般大小的物件,完整演出一齣戲。那個微小精義在於觀眾的注意力,必須無微不至地精細。

尚德說他在法國看過一場戲,進入劇場後,只見幾個演員像雕塑般散落幾處,觀眾反可在場中隨意移動。這齣戲規定觀眾的眼睛只能和演員的身體保持10公分的距離,有糾察員拿著尺,隨時監控,一超過10公分就吹哨。隨著演員身體運動,觀眾的眼睛必須不即不離照著那10公分距離也跟著運動,超級辛苦的。但一場戲看下來,觀眾會發現到他平時沒注意到的東西:演員的汗水、皮膚毛細孔的舒張、肌肉的鬆緊控制、還有反應在身體上巨細靡遺的動機……。

演完後,觀眾比演員還疲憊。劇場外有一大排長板凳,給觀眾休息用,戲後演員幫你按摩肩頸背臂,讓你因付出巨大注意力和維持緊張太久的肌肉放鬆。這種戲才真充分讓觀眾體驗到「小劇場」為何物。

但是別人用過的點子我們當然不會再用,屆時將如何示範小劇場之「小」?敬請拭目以待。

做為文化火車頭,出版業也在文創法中迷失

全文已刊於新新聞週刊
台灣人口僅兩千三百萬出版,一年出版新書種四萬多本。大陸每年出版十六萬種新書,表面看來是台灣的四倍,但除以十三億人口後,密度遠遠不及台灣。我們甚至超過日本,傲視全球--但,這代表台灣的出版產業很蓬勃嗎?

根據行政院新聞局統計資料,1999年到2000年之間,台灣新書出版成長率有11.86%,此後逐年下滑,到2006年成長率只有1.83%。行銷通路業者營收2006年比2005年差者有67.3%,差不多者17.7%,比較好的只有12.1%。

據台灣圖書發行協進會秘書長張豐榮表示:出版產業已經負成長多年,2007年書籍和雜誌加總出版營業額547億元,2008年約528億元,整個出版產業從出版、發行到零售,都在萎縮之中。

金融風暴降低大眾的文化購買力,加上對岸中文簡體書市的蓬勃,內容數位化的趨勢,在在衝擊著這重要的文化產業。當中央火火倡議文化創意產業,民間出版業卻咬牙挨著寒冬,揣想今年是否是谷底了的一年?

文創法未有共識

五月底立法院第七屆第3會期,教育及文化委員會舉行了一場「文化創意產業發展草案」公聽會。會上除立法委員、學者,來自文建會、教育部、財政部、經濟部、法務部、主計處、新聞局等機關代表以外,包括影視娛樂、建築、數位遊戲、藝術經紀、圖書出版界的多位「專家」,均應邀參加。這是自馬政府的文創草案披露以來,巡迴全省舉行公聽會的最後一場(由南向北巡迴)。然現場毫無逐漸達成共識的氣氛,反倒劍拔張弩、相爭不讓。

我國的文化創意產業法,乃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文化產業」和英國「創意產業」的定義,融合而成獨樹一格的「文創產業」。新草案將文創產業分為五類:藝術產業、媒體產業、設計產業、數位內容產業,及經中央主管機關指定之產業。

從來自各業界的代表的憂心忡忡和當仁不讓看來,顯然我們的「文化創意產業」並不是一個已經成熟、具有一致性的產業,而是一個尚在發展、消化歧議中的領域。因此才會發生種種各自表述、甚至彼此誤解的狀況。

台灣文創民間平台

從一部吵吵嚷嚷無法通過的文創法草案,回頭實地體檢台灣各界的文化產業狀況。民間開始有這樣的聲浪,請文創產業各領域的從業者、經營者、觀察者,在理性討論中,勾勒出各產業的狀況,讓社會更具體了解文創產業的實際面貌,期待打造出一個讓各方意見可以交流與討論平台。在洪建全文教基金會和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部落版主布拉姆斯通力合作下,第一個民間的台灣文創平台出現了。

7月10日首場座談以出版為主題,特別就產業鏈的上、中、下游,邀請到遠流智慧藏主編杜麗琴、中華民國圖書發行協進會秘書長張豐榮、上海書店店長唐先凱,在文創相關資料數據的前提下,面對產業未來的挑戰,展開深度對談。

繁簡體中文市場

兩岸出版市場其實有著截然不一樣的出版歷史和市場結構。大陸出版社從國營開始,規模大,資金充足。從市場面來說,潛力無窮,但民間智識不如台灣普及,出版業主要客戶還是機構和學院,一般百姓的閱讀習慣是站在書店只看不買。反觀台灣,出版公司以中小企業為主,資本額500萬以下占了六成以上,員工數都不足10人占了七成。一年四萬多種新書,是眾多小出版社的功勞,但獲利仍集中在大出版集團身上,形成人人有機會,個個苦哈哈的景況。

台灣圖書出版是個嚴重的入超結構,外銷只有3%左右,97%的圖書都搶攻國內市場。目前全亞太出版市場,日本和大陸市場便各占30%,中文簡體的市場無論現在或未來,看來都比中文繁體的市場要大得太多。台灣圖書出版外銷困難的同時,國外書籍簽定中文版權上也產生排擠效應,中國出版公司一次簽下繁簡體版權,屆時台灣還得透過對岸購得繁體中文的版權呢!

那麼是不是有一天,台灣書店的書架上會擺滿簡體字的書籍?2005年成立,開台灣簡體書專門店之先的大陸書店店長唐先凱顯得謹慎,他認為兩岸文化猶如出版產業,存在歷史和地理的鴻溝,非一時三刻可消弭於無形。有人認為2008年馬政府向對岸開放之後,會增加簡體書的銷量,他拿實際的業績報表搖頭否認。事實上扁政府時代也有高官到大陸書店找簡體專業書閱讀,同樣這些年也有不少大陸高官學者正在奮力學習繁體字。繁簡體書的流通與文化有關,與政治無甚關連。

圖書內容數位化

也有人認為數位化是實體出版業的另一片天空。曾有報導指出,政府希望到2013年,電子書產值可以達到千億元。對此,遠流智慧藏公司主編杜麗琴態度相當保留。她說:圖書數位化有減少藏書空間、避免蟲蛀、方便保存和搬移等優點,勢在必行,為大勢所趨。但數位化需要的技術、資金門檻都高,投資期長,短期不易回收。從歐美的例子,率先將內容數位化的都是組織規模大,有研發能力的大出版公司,對大多數是中小企業組成的台灣出版業來說,自行投資數位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像遠流這樣歷史悠久也頗有組織的出版企業,或許必須仰賴政府或非營利組織來補助,以及公協會的促成。

在圖書數位化的進程上,杜麗琴承認擁有資金、古籍典藏豐富的對岸,確實比我們快。當台灣還在預算之內,討論何者必須優先數位化的時候,大陸則是一口氣、一籮筐地通通做數位化。

杜麗琴特別指出,數位化內容幾乎都以紙本出版產業做基礎,政府在訂智財權法時必須釐清文創產業的範圍;譬如拿一本書內容數位化,和把它設計為床單、壁紙或茶杯的圖像輸出,是否授權費都一樣?


出版人才之培育與認證

面對這樣的情勢,台灣圖書發行協進會秘書長張豐榮認為台灣出版產業的體質必須調整,小出版社結為聯盟,小發行公司合併成為大發行公司,獨立小書店走向更特殊化、專業化,或為連鎖書店吞噬的兩極化發展,為大勢所逼。事實上在零售業的環節台灣三大連鎖書店(誠品、金石堂、何嘉仁)早已成形,甚至朝多角化經營(如誠品書店之百貨營業額超過圖書營業額兩倍)。藉由合作壓低成本,擴大市場,同時增加與供需廠商談判的籌碼。

此外,台灣出版業從業人口有個特色,就是學歷不錯,而年齡偏低,差不多就是大學文科畢業對文化懷抱熱成的年輕人,進入出版產業,然後在中年後紛紛轉業或離職,根據統計從事出版產業八成都是40歲以下者。如老一輩出版人像張豐榮,從書店、印刷、出版、發行,樣樣都經歷過,可以說一路從做中學;這就是台式的出版產業人才模式。面對對岸針對出版產業專才開設課程並授予認證制度,張豐榮認為要迎頭趕上,以保持人才的競爭力。

他說目前法令對出版產業的優惠和挹注仍有許多箝制。譬如藝文消費抵稅一波三折未能通過,其中買書買雜誌還不能被歸類於藝文消費。其實以政府降低遺贈稅的零頭,早抵過藝文消費抵稅的財政損失了。

養不活創作者的環境

台灣圖書發行協進會秘書長張豐榮說出版是文化產業的火車頭,我願意相信,但當問到台灣出版產業面對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在哪裡?三位各職發行、零售、數位出版佼佼的出版人均面露難色。張豐榮說幾年來銷售東南亞的貨櫃,從一年四個貨櫃到現在半個貨櫃。至於美、日書商對台灣較有興趣的仍屬台灣本土化的內容。是我們寫書、創作的人才不夠優異嗎?幾位產業先進很誠實地說,如果我們的出版環境養不活創作者,又怎麼可能要求人專心從事創作呢?

台灣正面臨產業轉型的陣痛,文創產業的推動,除讓我們社會更加自我了解、增進產業間的討論和結盟,也讓我們重新檢視、調整社會的價值觀所在。

《Cup of Coffee》

日期:2009/07/17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政大附中劇魂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

一盞燈照在咖啡店一隻咖啡杯上,是他為她泡的咖啡,她老早離開了,他還念念不忘……..;咖啡館雖然一直敞開著,但店長的心始終閉鎖著。

以咖啡店為背景的舞台劇層出不窮,但還是可以寫得很好。我收到一張很像咖啡店menu的節目單,前台人員都穿圍裙宛如咖啡店店員;製造走入一間咖啡店的幻覺,咖啡香我聞不到,倒是覺得整家店瀰漫著濃濃的費洛蒙,失戀、單戀、畸戀、純戀、蠢戀,不斷在這咖啡店進進出出。

評審竊竊私語:想想看我們高中時也不一定寫得出這種劇本呢?!可不是嗎,九十分鐘主場景都在咖啡館,暗場四十幾次,真的是「not pure」,「not simple」。女客醉昏咖啡店,暗場。店員與客人搭訕,一提到他是我的上司,暗場。三個同學約好以後一起讀書,暗場。要不要到我家住?暗場。奇怪、怎麼不見其他人來?暗場。邊擦黑板邊說謝謝你陪我,暗場。一場床戲,暗場。一個人留在咖啡店獨白,暗場。意外拿到暗戀者的衣服,暗場。

暗場,有時是為了讓感情的餘韻在黑暗的冷卻下發酵,留出想像空間讓觀眾在黑暗中情緒蔓延。但是,當對白和情節創造出的餘韻不足時,冷卻也就純粹是冷卻而已了。沒發生的事情其實不難想像,我們就像看到了糖果的包裝紙,卻吃不到糖似的。這齣戲就像隔著咖啡店玻璃窗看到的風景,有形象,姿態,卻沒有溫度。

其實作者採取了一種獨特的敘事態度:疏離,透明,娓娓抒情,這是一種很不容易以戲劇傳達的氣質,所以,雖然看到很多還沒做到的地方,也還是要說一聲:辛苦了。

《Dreaming or Drowning》

日期:2009/07/16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新店高中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

不敢相信是高中生寫出來的劇本:性格身分截然不同的三種女人:T女高中生、酒家女、有家室的女強人,三條線交錯穿插,用夏娃和蛇和蘋果的神話故事和象徵,將整個故事統合起來。其中包含了夫妻失和、親子問題、外遇、聲色場所的打情罵俏和虛與委蛇、職場鬥爭、辦公室戀情、女同性戀、單戀、愛情上的爭風吃醋、挑逗纏綿……等等現實情節,填滿九十分鐘,好像集體要去拼奧斯卡金像獎一樣拼命。

但也果然是高中生寫出來的劇本,所謂樣樣精通樣樣稀鬆,台詞寫得聰明,其中不乏佳句,但情感上有點蜻蜓點水水,不深刻。高中生真是塊偉大的海棉,把所有接觸到的戲劇元素吸收進來,讓我看到了八點檔連續劇、流行文化、綜藝秀、通俗劇、學院派劇場技巧的集錦大拼貼。某方面來說這戲就像一面忠實的鏡子,呈現社會「看起來的樣子」。要說淺薄,那也是大人們淺薄,用這樣的戲劇文化餵養年輕人;要說角色徒具姿態缺乏深情,那也是大人們錯誤示範,讓社會充斥著這樣的氣質。

電視製作人可能會喜歡這種編劇,因為每分鐘都有梗,每次進廣告前都來高潮,都有爆點掀出來;就像聘請個廚子,懂得加蔥、加蒜、加辣椒、加醬油、加酒、加糖、加鹽、加XO醬、加紅酒醋,熱炒出五味雜陳氣味十足,不管怎樣感覺就很物超所值。劇情不一定能言之成理,角色性格不一定合乎人情,但一定很有話題性,能引起觀眾討論。

果然,看戲當下不斷聽到後座傳來話音:「太扯了吧!」、「都扔一千塊店賺翻了啦!」、「好陰陽怪氣一個人喔!」、「哇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一面又瞄到觀眾偷偷打簡訊,打哈欠,翻翻身,偶爾發發呆,但反應始終熱烈,劇情也隨時跟上,好像在家看電視劇一樣,偶爾來個廣告,當作調劑身心,上上廁所,喝口水,拿洋芋片,精神更好了再繼續看下去。

有人說創作多少由模仿開始,我覺得沒太多可苛責臨帖者,只是想到我們這些「大人」給了下一代甚麼樣的戲劇範本,不禁沮喪得說不出話來。


不一樣的觀點請看白樂惟老師所寫:

首先感謝乃文老師的邀稿。筆者在下許久沒寫劇評,一方面是研究所越念越覺得自己懂得越少,實在沒有能力去批評人家的戲。再者走到了創作人的身分,(筆者自稱是個編劇),尊重各種原生創作伴隨作品而來的動力和意念......和我主觀的判斷說不定是天差地遠的。

在新店高中的演出中。筆者有一些看法:

首先我佩服這個創作者的企圖心,企圖羅織世界上最複雜的事件---生殖慾望建構的人類愛情。編導用蛇的擬人化象徵授予三個主角各一顆蘋果,從這裡開始了三條劇情線。其中包括:褪色的愛(丈夫的背叛),要不到的愛(外遇酒家女),說不出口的愛(同性之愛)三種。編導無所不用其極讓每場戲充滿張力,添加更好看的衝突和高潮。雖然之中有著諸多缺漏,邏輯也不甚緊密,台詞流於一般。但是這種企圖心,筆者認為在許多同輩的創作者身上看到的,尚遠遠不及他們---這當然包括我在內。

至於編導描繪的慾望世界是什麼樣? 筆者無權去清楚告訴你們是不是真的長那樣?!因為描繪看到的世界這個議題,同時是我身為編劇一輩子的功課。我只能這麼說,編劇的世界取決於創作者活著怎麼看這個世界。而你們演出了這樣一個劇本,創造了這樣一個世界。你們在這個年紀已能借用許許多多你們平常能輕鬆接收的媒材,然後稀哩呼嚕表達了。這點可圈可點,筆者覺得很夠嗆的!!!

(btw, 筆者高中時,連個班會狗屁意見,尚不敢舉手發言)

而你們已是這樣地活,這樣地看。而身為觀眾的我看到了,也感受到了。筆者相信這種表達你們世界的動力和熱情(常常也就是創作的原動力。)會驅使你們努力精進各種有關戲劇技巧,同時帶領你們更往前去直接刺探這慾望世界的虛實。

至於高潮的堆疊,編導運用了許多的顯而易見的肢體衝突,光呼巴掌就有三場之多,是不是有些老梗啊!?吸引觀眾的元素是都有用到,像是有關情色的酒店文化,酒家女的美麗與哀愁。以及家庭劇常見的衝突:親子的冷淡,老公外遇後熟女OL的愛欲情仇; 以及話題性十足的禁忌同性之愛。老實說每條線抽出來都可以大書特書一部大戲。但是這整個戲裝太滿了太貪心了,以致於偏離生活的真實太遙遠。就像是裝滿了水的水桶,一要行動或著搬運,搖晃出來的水,就足以讓整桶水看起來少了一半之多。這點需要節制,因為節制與藏鋒,可以讓觀眾滿心期待以及淺嚐體會。

筆者的總評是:如果戲分為好看與不好看,你們的戲是好看的! 如果戲分為真實與不真實,那你們的戲是稍嫌不真實的。

最後我想跟乃文老師分享: 梗不在俗 有心則靈 戲不在深 好看則名

我相信戲劇的存在有諸多形式,更有諸多功用。而戲在人為,就像是人同樣需要各式各樣的朋友,和食用各式各樣的食物。如果偏廢,會建立一種品味,(那也沒錯),但卻也是一種浪費。我相信戲是上帝創造來陪伴人類最偉大的禮物。戲劇常常帶領我們走過像是人生卻又不是人生的境地,藉此走過人生諸多苦難與不平……

我喜歡我媽看戲的態度,她知道有什麼戲,是可以一邊摺衣服地看,不必太緊緊跟著劇情走,偶而插插話告訴我鄰居家裡發生了什麼事,間或提醒我人生的道理。另外她在看麥迪遜之橋重播時,卻是一分一秒,也不敢失神,更不准我發出半點聲音。

2009/07/15

《206:-)》

日期:2009/07/15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基隆女中這個戲劇社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

前兩隊都印了好漂亮的節目單,今天感覺比較「平實」。但是上面沒有列編劇。據說是集體創作,但集體也有個集體的範圍啊,是哪些人的集體創作?而且集體創作也不等於沒有編劇。

然而除此,基女的演出實在讓人驚豔。基於女校男女人數不平衡的先天條件,她們很聰明地挑選了以自己身邊的故事出發,順道解決服裝問題;外加一個歐巴桑麵攤,將空間適度拉出。對前舞台區的使用,群戲的處理層次、人物性格的塑造,手法都頗高明而沒有匠氣。

我想她們成功抓住了自己的優點和特色,想想看,有誰能比高中女生自己更演活高中女生自己?難能可貴的是劇情來自她們對自己生活的觀察和感想,平實生動,也頗有玩味之處。

劇情是某女中206班參加學校合唱比賽的準備過程,班長很用心準備,但是遇到段考和補習,不免有同學不能配合,而且對班長的做事方式很反感¬----對,就是這麼簡單到不行的劇情,但是細節鋪陳得細膩,演技自然,聲音咬字都恰到好處,導演調度節奏順暢,就成為一齣好看的戲;甚至讓觀眾有飆淚的衝動。

有人問我說是不是想起自己的高中經驗?非也非也,我記憶力差是有名的。而且老實說代溝也不是沒有,像那些彩色小蠟燭、向日葵、玫瑰花,我就完全冷感,不過這是個人品味問題不提。這部從小情小怨著手的戲其實也帶出了某些普遍性,怎麼說呢?補習、唸書、考試,這都是高中生一定要做的;就像成年人的我,找份工作、討好老闆或客戶、賺錢、然後學習再賺更多的錢,也是我們生存於社會的必要功課--但是除此之外呢?除了現實顧好自己之外,其他都不重要了嗎?像是:為有意義的事付出,幫好朋友的忙,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一個人的價值,難道全在他能創造多少經濟利潤?當初馬克思提出剩餘價值,本來是指勞動價值和工資間的差異,完全是經濟上的計量,但不知怎的後來變成了一個人的參考值;如果一個人能為無關私利的事,撥出時間,奉獻關注,不知道這值多少錢?

有時我想,永遠聽爸媽老師的話,專心讀書,別無旁騖的乖學生,會不會被教養成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家長老師有意無意灌輸一種觀念:管好你自己;除此之外的事,好像都不被強調。

我很幸運遇到一群人,像每周看戲俱樂部的編輯們,我想說的是,成年人其實也有熱血。因為網站編輯是無給職,熱情是燃燒原料,因為熱情,所以無法衡量,也不能強求。今天如果有人講理由,不管說是事忙,出走,搬家,準備搬家,找工作,或準備去工作,或者沒心情甚麼的,我們也只能體諒,只能溝通,並永遠感謝對方已付出的部分,而常常自問讓大家感動而投入的理由,是更強了還是變弱了?每周可能不是最有效率的組織,但應該是全世界最有人性的組織吧。

離題甚遠。總之,聽說基隆女中已經在花樣年華蟬連三屆冠軍,看來再這樣下去,基女將變成台灣高中戲劇的品質保證喔。

其他評論:姜富琴

《Brothers》


日期:2009/07/14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成功高中聚光燈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

序場是對孿生兄弟,純意象的表演。接著是寫實家庭劇,由於是男校,媽媽和阿婆都由男生反串。故事是這樣的: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哥哥讀書、性格、身體樣樣都好,弟弟成績差、不聽話、身體又差又白目;但是爸爸總是偏心弟弟,好像哥哥不是親生的。但是,哥哥很疼弟弟,幫他擋打架,為他讀生化系。後來謎底揭曉,哥哥是為了替弟弟提供器官移植的複製人;當弟弟到了器官衰竭的那刻,老爸就跪下來求他犧牲。最後哥哥也果然犧牲了,他對弟弟說:我本來就是為你而生的,我願為你做任何事。

這屆比賽主題叫「Pure or not」,這齣戲的主題好像是「純粹的犧牲」。複製人衍生新的倫理道德命題,在小說、電影中不乏所見,但是,這齣戲呈現的觀點,好像是說「純粹的犧牲」就可以了。

我很想問這群可愛又有禮貌的孩子們:如果有人告訴你你生來的命運就是為另一個人犧牲,包括生命,你會如何?誠心的犧牲是不是你們認真思考後認為最好的答案?

(圖說:非常貼心地在淡水捷運站和公車站設置專人引導)

《再一次,拜訪森林》


日期:2009/07/13
地點:淡水鎮立圖書館演藝廳
演出:六藝幫(淡江高中,喬治高職,南強工商,金山高中聯合演出)
票價:0
第九屆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

等等,這可不是一篇劇評--我會邊寫邊提醒自己,也請讀者莫一般戲劇標準要求這系列演出。本來嘛,十六、七歲,青春正萌,同學聚在一起,有人寫本子、有人導演、有人演戲、有人弄燈光、有人弄舞台、有人搞音效、有人負責行政、有人拉廣告、有人印宣傳…….,在高一或高二的暑假,犧牲看電視、打電玩、打籃球、打電話、打屁、無所事事的時間,只為了演一齣戲,群策群力,連同燈光舞台技術、節目單印製等等,完整全套上陣。僅僅如此去做,便已意義十足。那麼我這個年紀足足多人家兩倍的中年人,來這裡幹嘛咧?想看到甚麼咧?或許是為了對未來或當下的年輕有些想像吧。

當拿到《拜訪森林》的劇碼時心中小吃一驚:不是聽說才五千塊製作費、可以演這麼情節複雜的音樂劇嗎?更大的擔心是《拜訪森林》的情感是西方式的,東方人要演得毫不彆扭很難。幕尚未開啟時,我看見垂帷下面露出兩塊帶滾輪的夾板,心想好耶,滿場滑板的《拜訪森林》沒見過耶。紅幕拉起¬----喔,原來是圓形旋轉舞台的邊緣。

據說旋轉舞台是台南人《K24》給的靈感。這舞台機關替這齣戲增加了不少視覺效果,但是,以舞台邏輯,它的存在必須是需要而非裝飾,而且最好是從頭到尾緊扣。它不會站住不動直到戲的三分之一以後才開始動作;不會旋轉的時機不太剛好,迫得表演中斷以等待旋轉動作完成;也不會到最後乾脆暗場專心旋轉舞台--那直接暗場換景不就好了?

《拜訪森林》是齣將傑克與碗豆、小紅帽、長髮女孩、睡美人、灰姑娘等童話重新解構重組的百老匯音樂劇,《再一次,拜訪森林》加入白雪公主和穿長靴的貓。很用心做許多景片,很用心將幾套禮服搬上舞台,用心做了一頭白牛模型推上舞台,很用心做了場次結構表;但是,忙碌於交待情節的演員,台詞像用念的,情緒並沒有放進去。直到謝幕,情緒high起來,恢復高中生本色,性格反而活了過來。

據說六藝幫來自四所高中的學生,可能還是所有高中生裡最有在看戲的,真應該多多鼓勵才對;但我忍不住想為什麼不選簡單一點兒的戲,實實在在走進角色裡頭,感受一下「成為別人」的樂趣和魔力?「扮演」並非換套衣服而已。但繼而再想,這就是青春,有所憧憬:憧憬顛覆傳統,憧憬甜美又帶點冒險,憧憬巧妙的機關和情節。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憧憬的地方勇敢衝過去----啊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青春無悔啦!

7/13-7/25場次表
其他好評:姜富琴

20秒鐘短片


出題者:穗過頭張X米
答題者:林乃文
協力:小麵,小琦
感謝:南山人壽金山通訊處

2009/06/27

小劇場是可以提問的地方嗎?


上帝創造世界的第七天,祂在休息時,覺得世界太無聊了,於是祂說「要有劇場」,劇場便誕生了。然而,每個人都爭取要演主角,上帝於是將祂的答案寫在一個紙片上,封在一個小盒子裡,扔到了地球上。多少世紀過去,一個年輕導演拾到了這個盒子只有一語「為什麼?」

這個導演,便是彼得.布魯克。曾以「空的空間」理論打開一代人藝術視野的布魯克,用上面這個故事為他的新戲《何以如是》開頭,意在追問劇場裡所有的疑惑----我們為什麼要演戲?為什麼要看戲?為什麼要有莎士比亞?為什麼不能把莎劇權給燒了?像一個說真話的小孩,七十多歲的布魯克,用這個戲問了好多該問、不該問的問題,也問出了好多不可思議的答案。

以此抄錄回答柳春春阿忠噗浪所說:「有趣的是,小劇場想要提出"問題"嗎?或是,劇場想要提出問題嗎?劇場是要提供知識的地方嗎?劇場是要給答案的地方嗎?如果是,那.......為什麼觀眾要接受這個答案。」

也或許,阿忠懷疑「示範說明會」有教育觀眾之嫌,因此起反感。觀眾在劇場中的位置是甚麼?我覺得每周看戲俱樂部有篇文<劇場中的觀眾>寫得很好:
Hanns Braun的《觀眾在劇場中的定點》,以演講或是政治集會中的那些觀眾和劇場觀眾相比,提出這兩者之本質是不一樣的。引述Ernst Juenger的話:「觀者是演出的證人,不是演出所訴求的對象」,……排戲排了長久的時間,演出是被既定的,沒有觀眾參與的成分存在,觀眾所能做的就是當演出的證人,是屬於被動的,觀眾可在腦中進行創作,但是絕對不能在演出當中打斷演出改變舞臺上既有的東西。

但演說卻可以隨群眾反應改變內容。

這表示劇場的姿態比較高嗎?非也。請接下去看:
彼得.布魯克在《空的空間》中提出「戲劇就是RRA」公式,A指的就是觀眾的幫助。他的意思是一齣戲最後的一個創作過程是由觀眾來完成的。......

Wsewolod Meyerhold的《觀者是第四創作者》提及「觀者具有將暗示部份經由想像加以補充的能力」,所謂的觀眾是第四創作者,是因為一齣戲在真正呈現在觀眾面前之前已經先被劇作者、導演、演員創作,最後才是觀眾。

在我看來,一場表演比一場演講姿態更謙遜。演講訴諸知識和觀念,並假設這原是觀眾沒有的,所以「說給你懂」。而表演訴諸感受和想像力,且假設這些觀眾都不匱乏,事實證明,越有感受性和想像力的人越能在表演中得到樂趣;所以基本上是「邀請你一起來感受」,添上「第四創作者」戲才算完成,即使有「結論」也是觀眾自己的。

所以小劇場到底是甚麼----小劇場甚麼時候怕人提問了?小劇場到底要不要給答案----放輕鬆點吧,戲好不好看才是重點。

小劇場考古篇(鍾明德)

職業病所害,無論甚麼議題我都習慣先找找資料,關於”小劇場是甚麼?”我雖不想跌入「話當年」的窠臼,卻無法不重讀台灣後現教主鍾明德教授1999年出版的《台灣小劇場運動史1980-1989》

鍾明德將1980年蘭陵劇坊在第一屆實驗劇展推出《荷珠新配》作為小劇場運動的里程碑。這個「運動史」就本書所述,1980-1989為期十年;之後尚無續論。

小劇場的”小”字怎來?此劇場類型肇始於1887年法國安端(Andre Antoine)成立自由劇場(Theatre Libre)「非主流、反商業劇組織及演出方式,在1880年蔚為西歐的獨立劇場運動」,美國也受到這股戲劇運動影響而產生新的小劇場運動(P.7)。中國戲劇界出現”小”字,見於1919年北大教授宋春舫一篇介紹文<小戲院的意義由來及現狀>,當時中國對西洋戲劇的想像還大都僅止於等同話劇的「文明戲」,宋舉「小戲院」的特色為:一反營利主義,二重實驗精神,三容易舉辦。1929年余上沅、熊佛西以北京大學(當時稱北平大學)戲劇系第一屆畢業生為班底成立「北平小戲院」以推出「反對營利主義」、「重實驗的精神」的「藝術戲劇」。

台灣首度出現「小劇場運動」一詞由1960年李瑰曼教授提出,但未能引起太大回響,演出成績也不甚理想,便無疾而終。現普遍談的都是80年代後蘭陵之後的新形態戲劇,事實上蘭陵稱之為「實驗劇」,1984之後小劇團雨後春筍出現,馬森逕呼為小劇場,這字眼也越來越常出現於報章媒體,慢慢就叫開了。(P.10)

總而言之,小劇場可說和搖滾、RAP、R&B、MTV……一樣都是西潮東漸的產物。鐘教授做了一個大小劇場在指涉和意涵上的對照表(P.12),小劇場包括了以下別號:實驗劇場(experimental)、前衛劇場(avent-garde)、另一種劇場(alternative,也稱另類)、藝術劇場(art)、邊陲劇場(fringe,也稱藝穗)、激進劇場(radical)。(p.12)

之後鐘明德在本書給台灣小劇場的定義是:一300座位以下「另一種場地」演出(那是一開始的替代空間,現在已有實驗專門劇場,就型態和精神而言,尺寸大小不一定是標準),二製作預算常在五萬以下(.....救人喔),三編、導、演、設計多是沒沒無聞的年輕人(君不見連Peter Brook都做小劇場?),四演出很少有成為熱門新聞的機會(在台灣,文化藝術全部都不會成為熱門新聞),五觀眾多為知識份子(其實很多對象為工人、社區民眾、性工作者、身心挑戰者……,還有不拘甚麼人的小劇場),六整個劇團類似同人組合,很少人受過專業訓練,多係同好結合的非營利劇團(在北藝大、台藝大、台南大學、台大戲劇系所等等學校紛紛成立並產出多屆畢業生之後,很多小劇場工作者都來自「專業」教育),七它們在藝術上傾向於實驗或前衛劇(不少小劇場也只算迷你型話劇,迷你音樂劇,純娛樂脫口秀),八在政治上傾向於批判、反省甚至「反體制」和「顛覆」(在經歷二次政黨輪替,而且一樣都烏煙瘴氣之後,除了政論節目和全民最大黨,誰還在鳥政治?)。(P.13)

括號裡都是2009年的我發出的反問,但我不能說鐘明德有錯,畢竟他書寫的小劇場運動史是20年以前的。至於20年後小劇場發生了甚麼事?至今還沒有人寫成另一本書。

《台灣小劇場運動史:尋找另類美學與政治》書評--楊璧菁

2009/06/26

另類看城市之眼~~澳門藝穗節

去澳門--看表演?是的,澳門不只賭場,不只威尼斯酒店和太陽馬戲團《Zaia》,不只世界遺產歷史城區,還有藝穗節可以看。

澳門藝穗節,有別於由文化局主辦、邀請國外知名藝團來澳門表演的澳門藝術節,傾向培植本地藝團對外公演。從1999年前澳門市政廳(現澳門民政總署) 主辦首屆「澳門藝穗1999」,已有十年歷史;與澳門藝術節(二十年歷史)、澳門國際音樂節並列為澳門三大藝術節慶之一。

今年澳門藝穗定題為「城市藝穗 2009 Macau Fringe」;定位主角為本地年輕創作者,以突破演出空間之「全城舞台」為理念;演出地點包括鬧市街巷、廣場、跨海大橋、公共汽車內、大廈天台、難民營、修道院、舊船塢、離島舊城區、山野幽谷等。今年也是頭一次交由民間團體承辦執行。

澳門劇場歷史不算長,正規劇場空間還不多,於是刺激出表演藝術家因簡就陋、不按理出牌、利用另類空間做舞台的本事。澳門環境劇場的發軔幾乎與本地劇場崛起的歷史同時,演出空間的「自由」和「另類」成為一種特色,今年澳門藝穗節有相當多的環境劇場、還有以靈便彈性取勝的小劇場;整個澳門藝穗節儼然是一場小劇場和環境劇場的盛宴。

1996年創立的石頭公社,曾於1999年在澳門半島通往離島的跨海大橋上演出《大橋上的夢遊日子》,喚醒澳門人對表演空間與生活空間連結的意識。今年石頭公社推出《南灣湖的金魚缸之盛世危言》,其中一部分選在澳門半島南端的人工湖--南灣湖旁,從傍晚六點到八點做行動藝術演出。在緩慢行動節奏中天色漸漸沉入黃昏,對岸林立的賭場霓虹燈一一打亮,這時穿雪白制服的中學生魚貫搭上白船,駛向金紅燦綠的對岸,反映出藝術家對拼觀光的澳門的省思,但對外地人我而言,南灣湖畔四月黃昏的風與漣漪,和表演融混一起烙印在我的心底。

藝穗節開幕第二天的大遊行,時值復活節假期,當天從內地和香港湧入的度假客多達八萬人次。遊行隊伍一路被分不清是觀光客、媒體、還是攝影家的相機團團包圍,很有萬人空巷氣勢。熱鬧的遊街表演從澳門地標--大三巴牌坊前出發,壓陣的卻是一支送喪隊打扮的藝團,抬着滿手名牌購物袋的桃紅色女模雕像,在五彩繽紛中前進,也不知喧騰狂歡的氣氛中有幾個人讀懂那微妙的諷刺? 這使我產生幾個感想:一,好的藝術節不只節目本身,必須整體社會條件的配合;二,觀光固然帶來了城市的繁榮和看表演的人口,但小劇場或嚴肅藝術家卻不見得會迎合主流價值;三,如果你到一個城市不只想看光鮮亮麗享受好吃好玩,想進一步探索城市的小夾縫,和藏在夾縫裡的靈魂嘗試表述,那麼這篇文章你可以往下看,我將繼續介紹藝穗節的節目,和從其中可以看到甚麼樣的思維。

首開澳門口述歷史先河的足跡劇團,演出僅此一場《冇水流蓮》,這個表演是參與式劇場,觀眾並非好整以暇坐在坐位上欣賞,而必須付出行動和體力。
只見觀眾集合完畢後,拿到一份新橋區(雖叫新橋卻是澳門歷史悠久的老社區)地圖和長串題庫後,導演宣布出發後,立刻消失無蹤。這可不是導遊帶領觀光團到街上遊目四顧到處逛逛買買,而是你必須自行想辦法找尋線索填寫謎題,以便趕在規定時間點找到表演發生的位置,而表演總發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新橋區的某個日常空間。所有線索和表演都與新橋舊社區的歷史有關,表演則表現出在地者對空間的記憶和情感。在邊找邊看當中,觀眾由身體力行體驗到一個在地人以甚麼樣的角度看待環境,那是迥異於觀光客的角度;停步時則與創作者一起咀嚼記憶的詩意;有創意也有感動。這個劇場經驗使人玩味:這是一場演出?還是一場顛覆觀光行為的行動藝術?

澳門劇場創作者對環境的詮釋和運用角度,並不只有一種;像凹凸之外劇團的《玩‧風景》,去年曾在台北推出劇場版本,隔五個月,蔣禎耘延續《玩‧風景》的創作概念,做了兩個環境劇場版本:一個在屋頂酒吧的天井,一個在抽乾的游泳池裡面。同樣水墨畫和肢體的跨界實驗,採用不同的空間、音樂、表演者(台北版為演員,澳門版為舞者)。我尤其喜歡天井版本,觀眾圍著天井向下望,恍如由群廈之中俯瞰公寓天台,很有澳門因急速發展造成建築物櫛比鱗次新舊混造成的空間緊仄感。但空間再緊仄建築再制式也關不住人心對自由和創意的嚮往,這齣戲一面有自創「心」的空間的企圖,一面又帶出環境的味道,利用「玩」去顛覆限制;在日常生活環境中演出,帶著一股生活的隨興和活力,使玩味更加淋漓。

另一個我很欣賞的演出是天邊外劇場的《如果在聖庇道街.一個累人》。要不是這個表演我想我再來澳門幾次我都一定走不到這條貌不驚人、停滿機車、爬滿鐵窗、仰頭只見一線天的小巷道。編導陳佳碧選擇這條街原本並非因它地貌特,只因為澳門天邊外劇場的排練室就在這條街上。在自己平常生活的空間演出的環境劇場,特別能看到一種對環境「不打擾」的態度。這場戲開始於生活場景和劇場界線模糊的地帶;當表演路過夜巷,與吃消夜的普通市民,混雜於同一場域;前者安靜,後者喧嘩;與一般表演繪聲匯影,而觀眾席安靜無聲的樣貌判若兩樣;是個很奇特的觀賞經驗。戲的後半,觀眾被帶進室內,更看到創作者自創的心靈空間,纖細、感性、沒有大道理,而奠基於生活,是我們麻木的生活一不小心就錯身而過、遺失不察的心靈呼聲。

四月初開始、為期兩周的澳門藝穗節,平均每天兩場表演,另有展覽、工作坊、藝評家座談會,和街頭表演與創意市集等戶外活動。所有活動集中在面積9.3平方公里的澳門半島(臺北市面積為其29倍),在不同表演地點之間,大多都可步行抵達,非常方便看戲趕場。
兩周看下來,表演場地不斷挑戰挖掘城市空間的潛力:古蹟廢墟中演出生死劇、在廢棄幼稚園演歌舞劇、從街邊冷不防開始的表演、舊防空壕內舉行的搖滾音樂會、遊走整個中國式庭園的舞蹈等等。這讓我不得不覺得澳門市彷彿一個東方的亞維儂城,小巧,古老,而適合劇場。

這個海角邊緣的特區,小劇場藝術正在崛起。反觀台灣社會日益傾向娛樂經濟,自主性迷失,領先起步的小劇場則掙扎於票房壓力,消沉於社會議題被政治綁架操作後人心的異化。雖然澳門的劇場發展比台灣晚,雖然澳門的戲劇教育系統不及台灣完整,補助機制不像台灣完備,雖然同樣地民眾看戲還不夠普遍,雖然比起台灣更欠缺讓劇場工作者往職業化發展和生存的空間;但是澳門有那股台灣小劇場初起時的那股青春活力、理直氣壯、義無反顧、探求殷切,幾乎是讓人懷念的。

雖然我一向出門旅行就想把自己的經驗和記憶盡拋腦後,小心翼翼避免比較和對照,希望自己可以不帶成見去迎接一切新的經驗。但這次旅行好像逼使我不斷回視台灣小劇場,回顧所謂的台灣,而我看到了時間的弔詭:排在未來的不見得比從前的進步,過往的不見得就是落伍,年輕的不見得比年老的幼稚,有錢有勢未必就買得起任何東西。

澳門博彩業於1847年葡萄牙管治之下開始合法化,1960年代以後博彩業的稅收佔開始政府收入四成以上,90年代後特區開放博彩牌照的發放,形成博彩業競爭的局面。雖然賭場和觀光業快速起飛,收入變好,人口和物價也一起飆漲,然人心渴望著呼吸和喘息空間,期待自我意識不為迅速變換的地景空間沖得稀薄、隨波逐流,呼喚著對土地的記憶不想變得無所依恃。這些冀望、這些反省、這些心靈不安的鼓譟,都寄意在本地的小劇場中。

台灣2009年才通過離島博奕條款。曾經相當以「華人地區最先進的民主經驗」自豪的台灣,現在似乎更需放眼亞洲思考自己的位置,甚至借鏡某些特區經驗,或許包括我這另類的「澳門經驗」。
(原載於《PAR》雜誌)
其他:
一個台灣人看澳門城市藝穗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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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關評論《陳情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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