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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25

2011台灣劇場觀察一:劇場嚴肅文化不再?

劇場嚴肅文化不再? 傳媒影響觀劇品味創作者需深思劇場美學
原載於PAR雜誌229期


成立十四年的老字號劇團「創作社」,傳出製作賠錢、積欠團員薪水等營運危機,為了力挽狂瀾,引起戲迷注目,今年應華山藝術生活節「文創劇場」之邀,搬出劇場大老紀蔚然力作之一《嬉戲》當救命符。這部曾獲台新藝術首獎的作品,2004年首演與加演,一路票房都是滿座,時隔七年在華山加演,票房一度陷入頹勢,這使得人稱「紀杯」、「冷伯」的劇作家紀蔚然心灰意冷,說出:「如果當今主流就是打著溫情主義的大劇場或輕歌舞劇,劇場不再是劇場,而變成一個秀場、或是親子活動,那已經不是適合我生存的地方,該收山就要收山。」

「冷伯」的發言發人思忖:難道當今劇場的嚴肅文化不再了嗎?觀諸電視製作人王偉忠和電視綜藝「全民大悶鍋」編劇謝念祖成立的「全民大劇團」之創團作《瘋狂電視台》兩年內四度重演;以及七年級最受矚目的編導蔡柏璋的《K24》,從2005年首演至今也是三度加演,今年底更成為兩岸四地「華文戲劇節」的台灣代表作品,在澳門上演;難免會給人這種粗淺的印象。但此印象是否即為結論?還要更進一步理清。

首先,劇場的嚴肅文化,是指嚴肅的戲劇市場不再,還是指劇場創作者的嚴肅意圖不再?近兩年來官方鍾情放煙火式的文化活動,拼命蓋大劇場,輕忽基礎建設,醉心文創目標。很快地台灣北、中、南,將要出現五個「國家」級文化中心,而原本競競業業、認真經營的中型劇團「金枝演社」、「台南人劇團」、「創作社」則接二連三推出大型舞台劇作,好讓自己擠身進充滿文創像像的藝術檯面;這是形勢使然----小劇場擠不下,中劇場缺得緊,大劇場拼命蓋----也怪不得劇團只能不顧一切朝「大」邁進。

但要說因此劇場創作者一窩蜂投奔娛樂,倒也未必。同在今年華山藝術生活節演出的「創意小劇場」《忿怒》(禾劇場)和《賊變》(狂想劇場) 都是主題嚴肅,調性陰暗沉重的作品,口碑與票房俱佳。電影導演蔡明亮今年推出的舞台劇《只有你》,贏得劇評一致推崇。至於今年兩廳院「新點子劇展」幾部七年級生的新創作《據說有戰爭在遠方》、《逆旅》等也都百分之百的嚴肅議題。老字號左派傾向的差事劇團和海筆子劇團,觀眾人數從未減少。

商業劇團、大型劇團以票房為主要考量,若說世道已趨於娛樂化、商業化,而觀眾以消費者自居,觀劇心態保守,他們不可能無動於衷。也只有由財力與經營更穩健的大型劇團行銷團隊,做得起精準的「客群分析」。「如果」台灣劇場觀眾有因此而擴大、倍增,我們不可不歸功於這些商業劇團多些。

以低成本經營的小劇團工作者,相對而言較不受票房左右,忠實於自己的藝術品味,與對嚴肅議題的深掘探討。社會越來越分眾化,小劇場的觀眾只在意戲做得好不好,並不在意戲夠不夠好笑。如「禾劇場」的編導高俊耀所說:「以牯嶺街小劇場為例,一周滿座也只有三、四百名觀眾,對經營多年的劇團,這數量的基本觀眾是一定有的。」,他認為如何擴大觀眾群才算難題。

議題嚴肅,並不代表編導心態就是高傲的菁英。高俊耀《忿怒》改編自黃碧雲小說,生動塑造香港底層勞工形象;今年新作《死亡紀事》講一個馬來西亞人離鄉的故事;兩者在題材上都與「大眾化」無緣。但高俊耀認為自己是一個非常重視觀眾的導演,他很在意作品是否能與觀眾溝通、觸動人心。他說現實中我們可能都不是邊緣族群,然藉由劇場這場域,我們「理解、進入、承擔」他們的痛苦,這何嘗不是一項人心工程,開啟更包容的社會?

有時,處理嚴肅的議題未必一定用沉重的手法。事實上紀蔚然的《嬉戲》可說是搞笑嘲諷的始祖,從包青天、霹靂火到臥虎藏龍,「冷伯」當年可是用盡Kuso,混搭舞台劇、電視劇、廣告、電視新聞及電影橋段,以挑釁扭曲狂亂的社會價值。或者是觀眾的笑點,跟流行話題一樣變化快,難捉摸。

當今電視電影傳媒已成為視聽主流,觀眾的觀劇品味很難不受影響。一方面使得嚴肅的劇場工作者,更加深思劇場媒體的美學特徵;一方面則缺乏觀劇經驗的年輕觀眾,很容易受電視化的舞台劇吸引,那裡面有種他們熟悉的語言和味道。至於舞台劇是否因此會變得電視劇化,那是另外一個議題。

正如電視影集式的舞台劇《K24》,今年在學者雲集的「華文戲劇節」引起一陣喧然和驚異。澳門演藝學院院長李宇樑便說:在我們那個時代,把舞台劇寫得像電視劇可是一種貶語,何曾幾時在這裡成了引以為傲的標榜?也有不少大陸學者直接將之歸類為「白領戲劇」和「減壓戲劇」以與嚴肅劇場畫清界線。許多人提問:如果我們想看電視式的娛樂,那為何不待在家裡看電視就好?然無可諱言,未來看電視長大的劇場觀眾,只會越來越多,甚至可能成為一種感覺結構。未來劇場如何因應這個挑戰,才是新世紀真正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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