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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5

寫給藝術工作者


[img align=right]http://ntat.org/nta/0329-02.jpg[/img]
種植藝術行動
一位香港朋友來台,我們「每週看戲」編輯問他:「你對台灣的表演藝術有甚麼印象?」

濃濃港音回答:「你們台灣有雲門、有優啊!」

但是,除了雲門、除了優,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從事表演藝術的創作者,每年構思、籌畫、募款、找人、排練、登台,完成作品。一個社會的整體文化力,並非靠幾塊招牌撐場面,而是整個藝文生態的蓬勃發展,能持續不斷創作好的作品面世。

這幾年,文化政策被淺薄化成產業(接下去可能被淺薄化成觀光),預算大半用在蓋硬體,景氣萎縮更弱化民眾消費藝術文化的意願,名人八卦政治口水占據媒體版面。創作者呢?還是繼續創作……。

有人說藝術是人類心靈最深刻最幽微的活動,是一個社會最激進前衛的反思或反映;但如果這社會大部分人想要的只是最流行、最暢銷、容易取得的東西,自稱不需要藝術。那創作者呢?還是繼續創作……。

如果可以的話,每個創作者都想專心創作,因為創作者最大心力本該傾注在創作,不在爭取資源或演說立論或規劃社會……。如果可以的話,創作者只想埋首創作,因為在創作裡最自由,誰想開甚麼鳥會……。

但我們真能置身事外嗎?

如果大環境繼續惡化,優秀人才相繼流失,藝術水準無法提升,是整體社會的損失、還是三五十個異類生計的問題?

表演藝術又不同於寫書、繪畫、做雕塑,可以藏諸名山以待知音。表演藝術有當下的特性,消費與生產同時發生。一個精彩絕倫的戲劇或舞蹈,如果沒有同一時間親自到現場看的話,就失去欣賞它的機會了。所以表演藝術比起其他文化產品(如果必須這樣說的話),更必須活在當下,對環境更敏感。

個人餓死事小(大不了輔導轉業嘛),只是台灣的表演藝術、乃至於文化,預備往哪裡去?我們預備永遠在國際表演藝術市場缺席嗎?我們預備在兩岸或更遠的交流中做個沒有精緻文化的國度?台灣明明有最自由的環境,具備創意和熱情的個人,但每個人都只能「自求多福」。

有人說環境因果環環相扣盤根錯節,說也說不完,徒然白費口舌。所以藝術工作者默然接受非藝術工作者的制度安排,任由別人決定自己的命運?決定台灣文化藝術的前途?

創作者,可說是藝術文化生產線(如果必須這麼比喻的話)的基層勞工;另一方面,創作者也可說藝術文化生產線裡最寶貴的資產。文化是心對心的事業,主體是人,但現行文化政策有多少是為了「人」--人的精神提升等等--而不是為了政績、數據、產值?

如果承認文化藝術有其專業,為什麼第一線工作者對其相關政策無權置喙?

純藝術是社會文化重要的一環,純藝術的製造者值得被重視,在「產業化」以前的漫長投資期(很抱歉我們又必須借用經濟性用詞),需要甚麼樣的視野和規劃去完成?

創作總是艱難的,但我們要分清楚甚麼創作必要的艱難,甚麼是妨害創作生命維續的艱難?

與其抱怨環境不如想想我們可以做些甚麼。台灣是民主社會,任何人可主張其公民權。然為何這麼多年來,表演藝術界的公民們,默然接受官派的文化主管、接受沒有經過充分討論的議案、接受缺乏公評的文化政策、接受不合理和壓榨的生態環境?

所以,從現在起,讓我們來討論吧。種植藝術行動

2008/03/20

戲劇黃金時代

林克歡:戲劇評論家。1941年生於香港,廣州暨南大學中文系畢業,中國青年藝術劇場院長,中國話劇藝術研究會副會長,並為國家一級評論員。在大陸、香港、台灣以及國外共百多種報刊雜誌上發表了二百餘萬字有關戲劇、舞蹈、電影等作品的評論、隨筆、理論等文章。

賴聲川:劇場導演。1954年生於美國華盛頓,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戲劇博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教授、美國史丹福大學客座教授及駐校藝術家、【表演工作坊】藝術總監。

查著兩岸劇場交流資料,無意間讀到兩人對香港、台灣、大陸,兩岸三地最好戲劇時代的看法。

賴:台灣八十年代後期開始整個走向解嚴、自由化。劇場是在一個帶動的位置。以我自己的作品來講,我自己覺得,它們除了演出之外,它還有一個論壇的功能。

林︰就大陸來說,我非常懷念八十年代,那是一個最好的時期,而且是很少有的。為什麼呢?因為四人幫跨台了,新的威信還沒有建立起來,幾乎是一片空白,做什麼都可以。儘管那時的劇場也好、文化也好,還會想我對社會有一些承擔,啟蒙,或思想引導,今天看起來也是烏托邦,但卻是一段非常重要的時期。

香港最好的時期是回歸前後,尤其是回歸之前,那個時候看香港的小說也好,劇場也好,給我的觸動最大。因為香港以前很多戲都是外國戲,都是借別人的情節、借別人的感情,很少表達香港人自己的情感。那個時期,是最模糊的時期,大家都尋找一個自我的身份。這個身份不同於英國的管治,但是也始終不同於你中國大陸。這是一個從來沒有明確過的身份,要憑空建立起來的,所以這裡頭有大量的討論,他們的努力,就是要建構一個香港自身的身份,那個時期的戲劇作品是最好的。

林克歡還預測:
一百年前,是作家的時代,五十年前,是導演的時代,今天是商人的時代。你不承認這個是不行的,因此,藝術部門、藝術人員,都要進入一種市場推銷,就是說今後不見得是導演說的算,而是製作人說的算。我估計今後很多的藝術演出,很快要走進製作人的時代。


對談時間在2004年,所以,預測中的「今後」,「我們」都將是時代的見證人。

摘自:《藝術地圖》二零零四年四月號林克歡 - 賴聲川 的對談


《戲劇香港 香港戲劇》書評:多餘的話:林克歡和他的問號

不賠錢藝術國

湯皇珍(2006年台新獎得主)最近提出「種植藝術」計畫質問文建會為什麼種不出藝術來?她用「瀕臨絕種」形容純藝術。

我第一反應並不舒服。對很多還競競業業認真在拼的藝術工作者,稱他們「保育動物」,說要復育他們,著實難堪。但我反過來想:以物競天擇的邏輯,或許藝術本不該存活於這塊土地上?想想看台灣的名產本來就是代工和加工,台灣也許也不需要「自製藝術」,想看電影的時候,就看好萊塢電影,或進口各影展藝術電影;想看表演的時候,就從國外引進《歌劇魅影》、《灰姑娘》,邀請請倫敦愛樂來台灣;想扮高雅的時候,就花大錢邀請村上隆、J.K.羅琳來逛故宮看101,到小巨蛋替200位打扮光鮮的時髦客簽名。

國際藝術市場不會因為少了台灣就停止不前。只要肯砸錢總會請得到high咖。

我想絕大部分人還是會活得自在:餐廳、舞廳、KTV、百貨公司,所有消費一應具全,教堂寺廟隨便你去拜,電視都做「我1定要成功」,自認高格調的去轉discovery或租DVD,各取所需嘛。暢銷書排行榜從第一名到第八名都是翻譯書,表示高水準的人還滿多……到底誰會覺得不開心?只有股票有漲就好,所得升高就好,垃圾場和基地台不要蓋到我家附近,沒事出國逛逛,去國外一流劇院消費,人家還奉你大爺少奶咧。沒有藝術家的社會,還是可以很幸福……。

即使這樣可能還是冒出幾個怪胎打死不退要搞藝術,要是真能搞出名堂,也算是特例吧,做個案處理多給他們一些錢叫他們不准亡台灣之光國家文化樣板……但咦?這不幾乎就是現狀嗎?

有些東西,不曾有過就不覺得匱乏。我們本來就不是以文化自豪的國家。所以我們打架、我們爭鬥、我們親親抱抱、我們生生死死、我們朝朝暮暮、我們恍恍惚惚、我們信信拜拜、我們----我們需要藝術嗎?

「種植藝術」部落格

2008/03/18

讀《文化創意產業實務全書》

(三年前舊文)
始終扮演政策團隊花瓶角色的文建會前年終於發聲了,端出一道連經建會也不能不偏頭側聽的大菜:文化創意產業。原來,文化可也以不賠錢,還可能成為最有產值的行業啊?!一時間,人人引頸靜聽,出國取經者絡繹不絕,研討會一場又一場,資源貧弱的藝術界耳聞之更不敢輕忽,盼望這是一線生機。

幾年前有本大陸人馮久玲寫的《文化是個好生意》,slogan很棒像廣告一樣,但細讀便發現裡面既無辨證也無know how,只有描述遠景的漂亮字彙堆砌。國藝會去年底策劃的《文化創意產業實務全書》,分門別類把目前台灣稱得上「文化創意產業」或具有潛力者介紹、整理,篇末很有實證精神地附上資本額、營業額、營利模式、獲利模式等列表格,另外在每項分類前有一篇專家專文,略為補充一下分析的功能。

在「文化創意產業」振奮人心的大纛之下,我們可以發現台灣的「文化」面貌似乎顯得多元而豐富起來,原本缺乏定位的工藝、設計、精緻休閒、地方文化、生活空間、經紀行銷等等,通通擺上檯面,和一向高高在上的「藝術文化」齊驅並列,不再是「小道」、「雜藝」,被鎮而重之討論,說不定還可獲得類似當年高科技產業得到的國家資源,或有點「救濟」味道的國家藝文補助,而換以更高雅的「投資」之名。想想看,既賺錢又盡得風雅,或既風雅又財源滾滾,這是多麼美好的夢想?跟BOBO族的雅痞神話剛出世時一樣讓人津津樂道,心生憧憬。

但對文化譜系中最精緻最純粹的純藝術來說,人才投資成本大,培育期漫長,結果不一定能獲利,也無法大量生產,在急功近利的社會中,本就有內涵不深之虞,一下子又要「升級」談產業化,真有點接不上榫,好比只有幾株奇花異草冒竄的荒土,卻立刻被要求開門營業一樣。結果「文化創意產業」擴大了「文化」的涵括範圍,深化了「文化」的世俗關係,但在「文化」精神的深化上,實在值得擔心。即使整體文化項目下的資源貌似增加,也只是因為金字塔的底盤擴增了一倍、兩倍、三倍….,金字塔頂的純藝術,所得仍只然是針尖上的那一點,說不定在「產業」的競逐下更抬不起頭來。整個國家的文化之聲叫得再響亮(其實也不響亮),藝術工作者在紅塵俗世中的命運可說依然孤單如昨。

靈魂難以描繪,現實容易理解,人生太短,島國太狹,操縱者永遠凌駕奉獻者。除非島國上許多人認同精神的提升是無可取代也無可議價,否則奢談台灣在國際定位上從經濟轉型為文化,恐是空歡喜一場。

在台灣甚麼都是政治

聽說作詞人方文山在大陸演講說中國是個「沒質感的民族」。

甚麼都是政治就很沒質感。選舉一到「文化觀光部」、「文化體育部」的說法,就通通蹦出來(平素從不曾聽這些政治人物談過)。新象許博允從文化內涵上建議:政府組織改造 不宜設「文化觀光部」 ,「文化體育部」尚可,最好是「文化院」。

破報踢爆文創拔地起,藝術去哪裡? 兩陣營均權力考量:「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兩方人馬除了大開支票,提高不知是不是芭樂票的文化預算外。一邊高舉升格為「文化觀光部」,另一頭則搖起「文化體育部」的旗幟,這兩者的背後,除了為將來運作新的官僚系統權力劃分,我們實在看不見為整體藝文創作的施政計劃和展覽演出空間的因應政策。(前者在首都所在地預演了文化和觀光整併的進軍中央計畫,後者則南下佈樁為體委會南遷與文建會衛武營統整事宜磋商。)」

用政治腦袋操盤文化,文化怎麼可能有質感?沒質變就很萬幸了。

4億、1億、5億

壹週刊353期(2月底)報導:外交部白花4.2億整修台北賓館(國家古蹟)整修歷外交部四位部長,2006年5月完工,花費4.2億,一年多時間呈現:「主建築鏽跡斑斑、石子花瓶欄杆變成水泥欄杆、外牆角倒塌、龜裂、牆面石子顆粒大小不一……。」

文建會2008年演藝團隊發展扶植計畫:65團隊獲1億元補助(去年一億三千萬)其中舞蹈組15團、總補助金額二千七百九十萬元,現代戲劇組20團、補助金額二千五百四十五萬元,傳統戲曲組17團、補助金額二千三百六十五萬元,音樂組13團、補助金額二千三百萬元。

日前表演藝術聯盟廿多位代表昨天也向文建會提出:每年至少5億元補助扶植團隊,同時希望政府能增加國藝會的文化補助經費、設立表演藝術的投資機制、推動表演藝術典藏計畫。

4億、1億、5億......。順便一提:2008年國防預算4311億元,外交預算318億,目前我們還有24個邦交國。

從雲門大火開始,我們討論……

每周看戲俱樂部夥伴們的資訊轉寄整理。


Zen 發展文創,文化團體得先求活:「對台灣文化演藝團體無法走向商業化,無法自負盈虧,只能期盼政府或企業單位補助的現象,深感憂心。」我相信是出於一番好意,也代表很多人的想法,但台灣文化演藝團體真的「只想」期盼政府或企業單位補助嗎?又怎麼給予大眾「只能」期盼政府或企業單位補助的印象呢?

雲門排練場大火,社會大眾才「驚覺」到:台灣拿最多國家補助、頂著「台灣之光」的光環、經營上也可圈可點的舞團,竟長年以違建鐵皮屋裡為排練基地,更別談常駐表演廳了。但雲門的狀況,其實在台灣藝文圈還算頂好的了,而台灣並非只有林懷民一位卓越的藝術家,更有許多具有潛力的年輕表演藝術工作者,他們的待遇比雲門差十倍、百倍之多,他們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這也就是雲門一把火不僅燒出雲門的問題,也燒出藝文界人士之共憤的主因(共憤中又夾帶「沉痾已久」的無力感)。

中時記者陳淑英專題報導(20080226)一個「錢」字 壓垮表演藝術界 :「我們從不認為政府要養我們,但藝術真的不是營利事業,不是製造業,它不一定有買主。每齣創作背後就是成本,這是宿命。……」

就在此刻,劇院龍頭兩廳院宣布:場地租金漲幅在二○%至三○%間,持平之論:「在沒有與藝文界團體溝通下,斷然漲價,突顯強勢心態,如果執意反應成本,只會反應出受轉價使用者的苦處,衍生出表演藝術團體的生存問題,也間接影響表演藝術工作者之生計問題。令民間表演團隊的經營更雪上加霜。」

藝文最前線雲門大火燒出政府沒有文化政策!藝文團隊苦撐! :「四年來我們換了四位文建會主委,沒有連貫有效的文化政策,.....」

表演藝術聯盟誰令表演藝術成丐幫?呼籲政府拿出良心!,列舉香港和台灣性質類似的表演團隊經費補助數據比較,得出一個令人汗顏的結果:「(台灣)表演藝術只能「活著」,是因為政府和企業、投資家,沒有真正認清表演藝術的產業價值,造成生態嚴重貧乏。」

表演工作坊賴聲川也說政府忽略文化程度 不可思議:「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一年補助文化團體的經費總共才新台幣一億元,要分給六百多個團體,像表演工作坊還是比較幸運的,每年填表、去報告,也才拿到三百萬元的補助,而香港一個小型表演團體一年就可以拿到香港政府補助兩千萬港元到五千萬港元。就像林懷民說的,台灣的文化團體拿到的補助實在低得「可笑」。」

但問題真的只是錢?還是用錢的方式?是場地不夠?還是經營場地的模式?

用錢
【聯合報文化園區新聞群2007/2/11】250個地方文物館 蓋完後沒人管……

前文建會主委邱坤良文化預算加碼 壯觀的儀式表演:「以一個文化展演空間來說,完工啟用只是跨出第一步,未來營運計畫,包括組織定位、人事、財務管理、發展策略,以及創作展演人才的培育,才是每天面臨的挑戰。一座新的文化空間,最少要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才能建立文化風格與聲譽,但在政府主計、研考、經建部門眼中,文化機構往往只是一個「單位」,最好的經營策略就是委外經營(OT、ROT、BOT),在三、五年內自給自足。」委外經營這幾年成了文化主管機關化身包贏組頭的金鐘罩鐵布衫。

網友Cathysswu 雲門大火後的文化政策省思:給錢是唯一的方式嗎?「比較前文建會主委陳郁秀發布之< 2003文化政策回顧與前瞻> 與<表演藝術扶植團隊補助方案>就不難發現政府文化政策之不平衡處。對於僧多粥少的表演藝術環境而言,第一項政策對團體沒有直接幫助,第二項政策傾向於齊頭式平等,人人有份的狀況下,團隊僅能分享到非常有限的資源。一個完整的藝文環境需要軟硬體並重的條件下,硬體建設可以編列上百億的預算,但是表演藝術團隊的扶植卻只有一億的預算。兩相比較之下,就可發現台灣藝文環境的嚴重落差。」

漢寶德在中國時報(A22/時論廣場2008/02/22)文化預算解決不了問題:「明智的運用文化經費,要有明確的政策,有具體的實施方法,也就是要建立好的制度。在今天,一切向錢看的氣氛下,清晰的思維特別重要。近幾年,自從把文化創意產業的觀念引進之後,「文化是好生意」的說法漸占上風,而且漸被誤解為好生意的文化才是好文化,而改變了價值判斷的基礎,把藝術正式列為產業之一。這樣的觀念,在文化已融入生活的歐洲也許不會有負面的影響,在尚須努力進行生活文化提升的我國,確實使人不免有早熟的顧慮。」

試問:在普遍缺乏欣賞純藝術的生活習慣(不像先進國家),缺乏買票看表演的生活習慣(不像先進國家),缺乏將贊助藝術視為責任與榮耀的企業(不像先進國家),缺乏為觀光文化而來的外來觀眾(不像先進國家),而闊談文化藝術成為「創意產業」(像先進國家)、藝術家和藝術團體自負盈虧(像先進國家)--會有甚麼結果?

文化定位
結果是:一方面扁政府「文化治國」喊震天,一面北管界赫赫有名的亂彈嬌北管劇團宣布走入歷史。矛盾嗎?不,其實並不矛盾。

邱婷向北管說再見,做自己!

網友EYE WITHOUT S一把火燒出台灣文化弱勢問題用經濟方法分析了這問題:「跟現在主流的產業相比,高科技產業、金融業、服務業都可以創造大量的GDP,因為高科技產業的「投資」以及「出口」是GDP的正項,金融業較為複雜,他們透過貸款可以創造「消費」,還有其他項目增加現金流量的「投資」等等,另外一方面服務業透過提供服務讓使用這「消費」,這些產業對於GDP創造的功能不言可喻,很明顯的在國力透過GDP衡量的情況下,自然會受到更多的重視。

文化產業對GDP的影響不夠「直接」,會這樣說明是因為文化產業可以產生太多的間接影響,但卻遭到大家忽略。消費面,文化產業一場的票房大概不超過百萬,我們以兩廳院平均1200座位來看,每張票總值大約1500,一場的票房約180萬元,加上表演團體自己的消費、場地租金,粗估總消費計250萬元;投資部份,這部分大多是屬於耐久財的消費,所以文化產業基本上這部份的投資微乎其微,因為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人」,不是機器;政府消費支出這點晚一點討論;出口,這項在文化產業幾乎趨近於0。......」

延伸閱讀:重新定位台灣:文化價值


林懷民事件後拒絕企業大筆捐款,只接受個人小額捐款,他接受商業周刊專訪說捐款不應變救濟 它應是文化行為:「這個社會過去鼓勵大家買LV、Tiffany跟豪宅,但文化這個東西,使我們這個家園有更多可能性,裡面我們得到一種尊嚴;這個東西不只是給自己、而且給整個社會,以及自己的小孩。

大家能不能夠一起來營造這個盛事,來投資一個不會賺錢的行業,它的股息只是空氣,是尊嚴跟自信。 」

社會回應
說句公道話,雲門大火後社會並非沒全反應,還反應快得令人驚訝--火燒雲門鐵皮屋政治秀——論林懷民的藝術政治經濟學(江冠明)”: 「這是台灣有史以來,文化意識最高的兩位縣長,能在一個舞團火燒後馬上辦的處理方式,要是台灣的所有國民黨官員都如此有行政效率,那台灣文化發展還有什麼問題呢?從報章媒體連續報導林懷民兩三天的追蹤新聞,彷彿台灣文化馬上提升上來,真的雲門一個排練場燒了可以讓台灣產生文化奇蹟,立即成立文化部嗎?文化部會像環保署不敢管工業區而變成一個橡皮圖章嗎?一個經建會可以掌握那麼的多預算?文建會卻連個童養媳都不如?也釭L懷民應該呼籲各報紙老闆,改改版面把社會版多放一點文化新聞,比照雲門火燒事件那樣,也許台灣文化會慢慢提升!」

總統候選人馬英九立即提政見開支票:文化補助4年內增到4%,謝長廷加碼到5%(只不知道這兩個人能不能保證文建會主委可做滿四年?或人換政策不換?)。據報載 文建會允諾 調查可用閒置空間-將明訂計畫 釋放給表演藝術團隊使用,台北市文化局也宣布 北市釋出12處藝文空間

況且文建會「挑戰2008國家重點發展計畫(2002-2007)」「文化創意產業發展計畫」,預備在全省北中南東五個城市蓋文化園區,看來即將是一場大興土木。

我們的文化建設常被簡化為土木工程。

前文建會主委邱坤良應是最了解政府運作的人了吧?前文說:「台灣社會平常不重視文化議題,但每逢重大政治事件,或發生社會危機,總有重要人士出面呼籲重視文化,對社會大眾而言,也算是一種「展演」,儘管很快就會落幕,但已然成為我們的文化「傳統」」。他又說:「一九七九年六月廿八日前蘇聯藝文界人士抗議文化預算僅佔全國預算一點二%,許多地方缺乏劇院、博物館,在文化部長古班柯(N. Goubenko)領導下舉行示威集會,當晚所有劇場表演中斷五分鐘「致哀」。」

那台灣呢?龍應台說:2008年,台灣文化預算一塊三毛(1.3%)。依照年代比例,我們歷任文建會主委至少也該領導集會默哀、劇院斷電五整天吧?華山藝文特區被中央收回經營(成為華山文化園區)之後(2003-2006)被評估為「四年10億預算、零產值」又見哪一位主管因此下台?

依循台灣的政治傳統,誰知道會不會又是一場「壯觀的儀式表演」?

用錢的人
錢是人在用的,用錢的人決定用錢的方式。

延續邱坤良文:「解嚴以來的政治人物則處處選舉至上,只關心立竿見影的文化政績。在地方首長與民意代表爭取下,各地以藝術節、文化季為名的藝文活動多如牛毛,比比皆是,藝文活動頻繁並非壞事,但多倉促成軍,熱鬧有餘,內容貧乏,未能就五年、十年的節目內容與發展方向作妥善規劃。」

一場活動不管辦得好辦不好,吸引幾萬人次,在為政者眼中俱是「政績」、「選票」;真正的文化建設,做起來擲地無聲,沒人稱謝,很難成為政治資源,謝謝再連絡----這是以政治腦袋處理文化建設。
代表作之二:在「政治資源」假平等的考量下,表演團南下巡迴每必虧損,卻是政府宏大劇院預定地;在藝文最密集的台北市,則二十年來(除民間自建新舞台)沒有新增任何國際級大劇院--表演場地荒 政府應負起責任。

如果用錢的心態不改,文化政策缺乏真正的文化人監督,政府編列再多的預算,也不見得挹注在真正的文化投資上,反有可能成為權力者的政治籌碼,並假文化之名逃避監督。成立文化觀光部或文化體育部都不是解藥。

政治領導文化近期代表作之三:任用私人 安插助理 台北市文化基金會成為李永萍禁臠

政治領導文化近期代表作之四:楊其文:兩廳院 要守法

只見物,不見人
人才是文化藝術的根本。錢財是產業的根本。許多人看文化藝術,用產業化思維,只見錢,只見物,不見人心(因為無法評估)。

人心是無形之物,思想是無形之物,文化是無形之物。2003年林懷民曾發表有人才再談產業,才是負責任的文化政策,忽忽五年過去,台灣的文化政策與藝文生態沒有進步和改善,東施效顰的「文化創意產業」毫無成績。倒是雲門再度掀起一陣公議動盪,起因竟然是「雲門的排練場」被燒成灰燼--到頭來還是因為有形之物,感官性地刺激大眾的耳目! !這真是對中華民國台灣文化最大的諷刺了。

其他報導:
扶植經費 表盟盼增至五億。
文化補助假平等 制度有問題。
文建會三億被凍 藍綠踢皮球

推薦網站:
觀乎人文 以化成天下--文化 創意 產業
My Spirit,SoulandBody
活動預告:
「種植藝術」談會系列(一)已於3月15日舉行。
系列(二)將於3月29日舉辦。

讀《我家房子160歲》


我的興趣是亂看書,沒有系統地看書。

我會上圖書館找資料,同時把不相干的東西借回來。我會同時攤開《我家房子160歲》、《消費時代的表演藝術》、《北京男孩女孩》和商業週刊一起看,同時寫另一種題材的稿子。往往稿還沒趕完,原打算零碎時間看的閒書反而讀完了。《我家房子160歲》就是這樣一本書。

翻作者經歷:到白俄蓋房子?這個我有印象,記得跟我報導表演藝術的文章出現在同一期雜誌上。這麼一來突然覺得作者跟我咫尺天涯,原只是樓上樓下卻錯身而過似的。

在德國從事學術研究應該是天下最理智的人吧?用超過二十年花不完的市區公寓租金,換一座市郊的老農屋並繳貸款,怎麼想都不理智!但理智往往無法解釋我們的行為。買一座160歲的古蹟很浪漫,但連換一扇門都要古蹟官鑑定許可方行——而屋內有大半是豬棚雞舍馬廄、樑柱又腐爛、煙囪要拆、牆壁隔熱洩水要重做……,某種角度看根本自找罪受,然作者夫婦甘之如飴。

這兩個人,一個學數學、一個讀的是科技社會學,他們樣樣都親手來。

一般來說,新家總是整修兩個月然後入住,這對夫妻卻度過了幾個月拖車生涯、露營在庭院、幾個月廚房全起居,然後慢慢有第一個房間、第二個房間……四年過去,書寫好了,房子還沒修好。

「我們還有六年可以修。」果然住古蹟的人時間感與常人不同,樹木泥屋山水人皆與天地同壽。

這本書到最後一頁,屋子還沒修葺,算是有頭沒尾。但我讀得可仔細,尤其整建翻修筆記的房屋平面圖,翻來覆去不知對照了幾次,比較每一期的變化,推敲如何整修,理想的模樣;覺得我好像是用精神在參與。

我自己翻修過公寓,但我連一個螺絲釘都沒打進去過。但我心底明白他們的健康:不是為了搶水泥工、木匠、水電技師的飯碗,而是親手體驗「家」這所房子變遷的每個過程,用身體和心靈一起體悟、進入、修煉。

我也曾沉迷於種種物質的思考中:光探討每種木料、五金、建材的不同和應用,都像吸鴉片一樣,不覺時光流逝,也不覺心靈空虛,甚至覺得可以把生命都浪費在這些東西上頭。話說回來,當我死了,夢想變成塵埃,情愫了無痕跡,牆垣和鋼筋還會留下來很久,很久,比我長壽許多。

那一年我整顆心都被房子的事盤據(包括貸款、地點、整修),自己也說不清道理----本來就不合理嘛!我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我會覺得如果裝著我生活的殼變了,我的生活也會跟著改變?為什麼難以扭轉的人心觀念,會在火車、飛機、電視、電腦、手機等物發明之後,一一扭轉?更簡單一點兒來說,單單一個門栓的不同就可以決定你對鎖的概念,決定你生活的動作。

而對一個研究科技如何影響歷史的學者,有甚麼比親手經歷家屋的變遷更適合的探索?對一個異國長大中途落腳的移民,有甚麼比整修一座古蹟更誠實地參與土地?堅持環保,堅持樸素,堅持房子「原應該有」的樣子,我覺得他們是藉蓋房子來省思某種重要的意義:人類「恰當」的生活方式應該是甚麼?

很像在劇場堅持的人。數位化當道的時代,還堅持親力親為、無法複製的表演。很誠實。差別是劇場人的誠實不會留下物質痕跡。

2008/03/03

半場《高熱103度》


拷問的道具是燈泡,
自白的道具是麥克風。
普拉絲親愛的,
妳對著麥克風喃喃、告解、表白、亮相、發聲
無數語言投向世界
觀眾
背後的男人 和無所不在的
虛空。

親愛的妳身體埋入水中 但
冷卻不了一顆燙傷的心
妳噴出一長串灼熱的語言
說 說 說 又說
沒有蒸氣 空氣冰冷
妳的傷透明潔淨
顧爾德穿著巴哈的外套穿過地板

誰知道誰的?
文字 語言 瑣碎的念頭 滑過心頭 越理越亂的情緒
吸塵器哭號了起來

吸不進吸不盡

物的部分:吸塵器、木椅、貓腳浴缸、紅塑膠桶、白紙、麥克風。
心的部分:死亡、愛情、詩。
案發地點:普拉絲的心靈密室。

他的冷 對比她的熱
他的簡單 對比她的繁複
他沉穩鬆弛 她緊張兮兮
然他是她的鬼魅
多奇怪?
鬼魅舉止如常
而真人忽忽如狂,狀如厲鬼

一通電話 從多年之後打來
發問:妳是誰?
我是誰?
限妳在一生的時間內作答。
一生有多長?
三十年。

一講坦白就撩起裙襬
一講為什麼就敲腦殼
耍賴著要愛
她有時是女人 是女孩
他有時是父親 是情人
語緒堆中那個「媽」字讓我猛然坐起
那是生命深處的求救呼喚:
媽呀

導演說:這不是口腔的運動,
是心靈的運動。
你瞭解嗎?
痛苦、失落、嫉妒、後悔、渴望、無賴乃至無恥,
瞭解的。誰不瞭解?
但優雅,瞭解嗎?
她不僅僅痛苦而已
還費盡心機讓痛苦顯得優雅
費盡心機讓心的屍骸 值得閱讀

所以今天我坐在這裡。
今天我們坐在這裡。

排演時間:54分鐘。未完。2008年2月29日,在北藝大。

強與弱


這本以文字工作者為主角的漫畫,出版已有十年,服裝、髮型等皆已顯得落伍非常,然鬻文為生者的生存境況,本質並無多大變化。第一集作家稿費被無誠信地刪欠,更是每個初出此道者必經之路。這事件最後用以詐攻詐的方法逼對方承認理虧(顯然,尾瀨朗也編不出以直攻詐得勝的劇情),接著替對方找到下台階的方法,欠人的少賴一點,被欠的少討一點,就達成協議了。幫忙討債的另一家小出版社老闆,他語重心長說:其實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小公司老闆為周轉調頭寸急逼攻心的困苦,他們也是弱勢,所以只好找更弱勢的人欺負。

一瞬間,迫害者的形象變成了弱勢者。

這讓我想起以前我認為「不仁不義」、「不誠不信」的傳播公司老闆、小舞團團長、小劇團團長,他們樣子看起來再兇悍、對付同道的手段再陰狠,本質上都不過是一名弱者。比最弱小的團體更弱小的還有誰?個體戶。瞭解這個事實以後,連報復的力氣都沒了。你以為世界上的暴力是用來反抗、叛逆、推倒大樹的嗎?才怪,絕大多數的暴力都是用來施加在弱者身上;而弱者施加在更弱者的身上。

有時候弱者是美德的保存者:因為別人的拳頭大,小心翼翼不讓自己有挨打的藉口,盡力維護自己的行止、不遺人口實不落人爭議。

有時候弱者最卑鄙可惡:沒有羽翼呵護別人,也沒有肩膀擔待事情。受壓迫的時候,立馬把壓力轉給比自己更脆弱的人,像水往低處流般自然。結果,弱者最直接的迫害者往往也是弱者。

於是你想,只要不要讓自己成為弱者,不就得了?!不!你再強,都還是有比你強的傢伙,每個人都有是弱者的時候,這是你無法迴避的問題。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在考驗來到以前,誰都說不得準。又或者所謂好人或壞人,端賴人被擺在甚麼位置而定;無怪乎許多人越來越不問是非,只管立場。

做一點好事,是強者還是弱者才有能力?有時候,你不能太弱。不能對所有的事都表示無能為力。

如果你很幸運總是可以搭上大車,靠上強權;如果你總是不需用花太多力強思考這類問題,世界的大門慣常為你敞開著;那麼恭喜你。你是順水行舟,搭順風車。

年輕時的我總拒絕承認強弱;我多少受人生而平等那套理想影響,總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點,那是殊異,不是強弱。其實,正是我不肯面對現實的病徵。不管我怎麼定義狡辯,總有些事如順水推舟,而有些事卻如逆風飛行,我想這就是客觀情勢上的強弱吧。你可以在心理上認定自己是強者,不管你處於逆風或順風。真能做到這樣,恭喜你,你真是太強了!

而只要有一天,你開始承認某些事你是做不了的;那一瞬間你就開始變弱了(除非你心理自衛機轉說服自己,那是你不屑做不是你不能做)。

每個人都有是弱者的時候,在逆境中掙扎、奮鬥、等待扭轉情勢的一天。真誠真誠祈禱著:不要讓自己「習慣」當一名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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