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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21

一場幻覺《暴風雨》


時間:2012.02.17
地點:國家戲劇院
演出:俄國契訶夫戲劇藝術節&法國國立傑默劇院


《暴風雨》(The Tempest)是莎士比亞晚年代表作,比起莎翁中年時期的偉大悲劇,懷著沉重的悲觀,而心存圓滿的期待,使得這部浪漫傳奇悲喜劇,所有不可能發生的都發生了:不義者都獲得悔過自新的機會,無辜者得到撥亂反正的好運,自然擺脫了人的操縱,遭殃的土著雖未得任何憐惜,終也在「文明人」的船駛離之後,重獲無拘無管的自在……。

儘管如此,此劇字裡行間充滿睿智哲思,與角色足以延綿的象徵性,使得四百年來(一般相信此劇完成於1610到1611年之間)有不斷被重新解讀的空間:強調大自然反撲的力量,或極力描寫人操縱駕馭自然的魔法。演繹為魔幻機關秀,或著眼於善惡相因的人間倫理,如權力之使人盲目、愛情的盲目、自然對文明過度天真、一個智者過分沉溺學問而荒疏人際經營的悔恨……。也有人將重點放在文明與野蠻的辯證上,在後殖民論述出現以後,最流行的詮釋是將《暴風雨》裡的文明與野蠻代換為殖民者對被殖民者的解讀霸權……。總之如今任何一部夠分量的《暴風雨》演出都必須接受是否有更精湛的詮釋觀點的檢驗。

八年前,我在同一個劇院看過「當代傳奇劇場」演繹《暴風雨》,徐克擔任總導演,吳興國主演,加上葉錦添服裝設計,鍾耀光作曲。重點在中西文化的轉譯,把莎翁獨特的無韻詩體改編成京韻唱腔。公爵普羅斯裴洛(Prosoero)由京劇老生行當扮演,土著卡力班(Caliban)則吟唱台灣原住民歌謠。視覺上走的是氣勢磅礡、色彩華麗。印象深刻的意象之一是魔法師書法朝天地一畫,萬物立刻被人類命名所控制。

八年後又在國家戲劇院觀賞《暴風雨》,由英國「與你同行劇團」(Cheek by Jowl)導演迪克蘭‧唐納倫(Declan Donnellan)和俄國演員合作演繹,風格完全不同:舞台簡潔低調,服裝素淨無華,場景變化全由燈光和投影完成,狂風暴雨變成一隻拎來拎去的簡單水桶到處潑水,精靈的無邊幻力由簡單四人樂手烘托暗示,精靈們成為穿貼身黑色西服的優雅男士。無論從視覺到聽覺上都走以簡馭繁、內蘊而不外顯的路線。

開頭魔法師普羅斯裴洛(Prospero)在舞台中央,向觀眾叨叨敘說,一方舞台及三面門牆所圍之處,彷彿他的城堡、他的書房、他的演講世界。倏然海景投影於背屏,他所立之處立刻變成三面環海的海岬邊緣,孤島老人正望著自己一手導演出來的風雨大戲,創造了空間意義的翻轉。類似巧妙調度不時可見,演員表演和舞台技術也都乾淨漂亮,和幾個月前來台的法蘭西劇院演員一樣,在各種動作下都可以保持聲線平穩悅耳,有如演員基本功範本。

然而整體看下來,《暴風雨》提供的現代詮釋,處處有點,卻連不成一面。從令人心驚膽戰的荒島變奏曲----只是漂流主角並非魯賓遜而是英倫化的義大利宮廷貴族----變成一群儒雅之士的休息小棧,僅僅暫時被剝奪了合宜的服裝而已,一待穿回衣服,這群人好像可以立刻接下去演契訶夫似的……。宮廷貴人與土著蠻人的對比,除了服裝款式,缺乏更深刻的辯證;語言部分也由於翻譯之故(原劇為英文,而演出為俄語)而無法凸顯。

普羅斯裴洛的魔法被詮釋為一種劇場「幻覺」,並帶著一股調侃的味道:可摧毀一切常規的狂風暴雨,原是一隻水桶;精靈裝神弄鬼的把戲,只是情境音樂的催眠。唯恐觀眾不夠疏離似地,還兩度亮全場燈,提醒劇場幻覺的存在……。如果恩怨情仇俱是幻覺,智慧癡愚或權力競逐,不過癡人說夢,寬恕云云難免輕盈軟弱;我們對普羅斯裴洛的靈魂,也不可能理解得更多或更深。這就像莎士比亞和契訶夫,穿越三百年時空,在這裡參加一場安排好的寒暄派對。



本文原載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謝東寧評論

2012/02/06

《目送》讀書隨筆

1.女人

看似隨筆的一本書,便隨手翻看起來,才翻沒幾頁就感到揪心:「年老的女人都會這樣嗎?身子越來越瘦,腳步越來越輕,聲音越來越弱,神情越來越退縮,也就是說,人逐漸逐漸退為影子。」,退為影子啊。初老的我心惶惶然,反覆問著自己:年老的女人,都會這樣嗎?

朋友問我怎麼了?我舉起這本書,把這段話念給她聽。然而朋友說:「這本書我也讀過,唯獨這段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因為這種情形不可能發生在我家,我家的女人年紀一大,身子越來越重,腳步越來越沉,嗓門越來越大,神情越來越霸道。」

憂愁的霧化成一陣屁,哄笑散開。想起我自己老媽的樣子,頓時覺得安心了......。



2.幸福就是

以「幸福就是」為開頭的句子,爬滿一篇散文,筆鋒所到之處,彷彿記錄片的鏡頭,近景、中景、遠景,仰角,俯角,搖鏡,從尋常家戶到巷口雜貨店、市場、機場,海上、山邊、街角、醫院、消防局,好多好多外景,好多好多臨時演員,襯托一句平凡的話變得不平凡,變成共同的心聲。

真是個很棒的文字導演啊!歎佩之後,上床擁被聽雨眠。床單是素白帶淡灰細格,床邊的牆是粉紫,窗簾是深海似的藍絨,都是自己挑選的。每到上床時間,都覺得自己很幸福。

沒那偉大,我只是自己生活的小小導演。



3.情書

這本書彷彿一個母親寫給兒子情書,知道他現在未必可以明白,無論如何先寫下來,把無從釋放的愛通通寫下來,滿滿寫了一整本。我相信很多母親都可以如此深愛兒子,我相信很多母親都可以寫情書給兒子--只是沒能夠有同樣的文筆。

但是,大概沒有一個母親會寫情書給自己的女兒。柯慈有本小說,以母親給女兒遺書之口吻,但作家畢竟是男性,小說也是虛構的。世上會寫情書給女兒的母親少得多了,因為母親對女兒的眼光永遠是不含柔情、不帶憐惜、不抱夢想,而是以檢查、監督、挑剔的眼光,替未來那個她還不認識的男人把關,替她背後的父權社會擔任代言人與監察總長。

雖是生我的女人,但有時我只想與她相忘於江湖。

十二月底看澳門石頭公社《雨與霧之間》,心戚戚然。我從沒問過導演莫倩婷什麼是雨和霧,可能都是水做的,但雨和霧之間沒有交集、無法溝通、猶如最親近的陌生人。



4.一六八頁 江湖台北
茶香隱隱,主人端坐一石凳上,正夜讀佛經。見客來,亦不起身,只是奉茶,曰:「上等鐵觀音,且嘗。」沉吟片刻,復低頭自屜中取出一包木屑,置少許於香爐案上,捻燃。一時藍煙裊繞,盤旋而上,縷縷如絲,香氣遂與光影糅合,沉沉籠罩古董。

主人垂眉焚香,曰:「此乃越南古沉香。」


我不涉江湖,但,聞香。


5.二二零頁 蔚藍
陸游《老學庵筆記》:蔚藍乃隱語天名,非可以義理解也。杜子美「梓州金華山詩」云,「上有蔚藍天,垂光抱瓊臺。」猶未有害。韓子蒼乃云:「水色天光共蔚藍」,乃直謂天與水之色俱如藍爾,恐又因杜詩而失之。.....

怎麼陸游會特別挑「蔚藍」這個詞來談呢?而且,他認為「蔚藍」根本就是個名詞,「天」的代詞,韓駒不該把它變成了形容詞。寫「上有蔚藍天」的杜甫死於七七○年,是八世紀的人。作「水色天光共蔚藍」的韓駒是十二世紀的人──死於一一三五年。陸游批評兩人的「蔚藍」,大約是一一九四年。我學到對「蔚藍」不可輕率,是一九七四年。

為了香,過去一年來,我讀了超過半輩子所讀的古冊,心路歷程差不多像這樣,一個字就上溯一千年。

附註:《老學菴筆記》•十卷、《續筆記》•二卷(江蘇巡撫采進本)




6.二四八頁 佛經中的宇宙起源
......彼諸山(無量山)中。有種種河。百道流散。平順向下。漸漸安行。不緩不急。無有波浪。其岸不深。平淺易涉。其水清澄。眾華覆上。闊半由旬。水流遍滿。諸河兩岸。有種種林。隨水而生。枝葉映覆。種種香華。種種雜果。青草彌布。眾鳥和鳴。

《起世經》,又譯為《世紀經》,為佛陀解說宇宙形成、發展、組織和滅亡的經書。主要包括四個部分,首先闡述了劫前世界(宇宙)的狀況;其次闡述了世界壞滅時世間經歷的諸多劫難;再次闡述新的世界所成立的狀況;最後闡述世間眾生的誕生。《起世經》分十二品,包括閻浮洲品、郁單越洲品、轉輪聖王品、地獄品、諸龍金翅鳥品、阿修羅品、四天王品、三十三天品、斗戰品、劫住品、世住品、最勝品。

在浩瀚的佛經當中,全球佛學家咸認為最原始的經典當推《四阿含經》,包括《長阿含經》、《中阿含經》、《雜阿含經》、《增一阿含經》四部。阿含Agama也譯為阿笈摩,意思是「法歸」,指「萬法所歸也」,本是佛經總名,後世卻只指稱小乘經典。

《長阿含經》為《阿含經》之首部,共有二十二卷約二十一萬字,分為四分。在第四分中有名為《世紀經》者,分十二品約七萬多字,正是佛陀在世時所宣揚的宇宙、地球萬物現象。

《世紀經》之名為姚秦時代,北印度迦濕彌羅國的沙門佛陀耶舍和竺佛念兩人共同翻譯。竺佛念為甘肅涼州人,為當時翻譯界大師。但《世紀經》又有別譯,或稱為《大樓炭經》、《起世經》、《起世因本經》等三種。《大樓炭經》約五萬多字,為西晉沙門法立與法炬兩人合譯,但史上都不知此二人之詳細氏族資料,其譯筆趨於簡拙且採節譯之法,並未全譯。《起世經》約七萬多字,是隋朝時北天竺沙門闍那崛多所譯,文義較流暢。《起世因本經》也是隋朝時天竺沙門達摩笈多所譯,譯筆與前相差不大,也較文雅。

起世經資料:
http://www.thinkerstar.com/lu/essays/religion/tribe-1.html
http://www.amituofohouse.org/viewthread.php?tid=1707


文義解說:
http://www.thinkerstar.com/lu/books/agama/a2-2.html
http://www.thinkerstar.com/lu/essays/religion/tribe-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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