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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6

【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記者會

(新聞稿內文)
全台北市離捷運最近的正式劇場「文山劇場」,即將在五月推出一系列成人表演藝術,分別是林文中舞團《情歌》,實驗大廈劇團《失蹤檔案》,黑眼睛跨劇團《跳舞吧!胖女孩》,三部作品組成【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4月14日(周三) 下午於文山劇場 8F排練廳舉行聯合記者會。(圖為林文中的<小情歌>)

「文山劇場」隸屬於臺北市社會教育館,記者會當天社教館館長林慧芬蒞臨現場,親自向記者推薦【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的三最:地點離捷運最近、表演團隊最年輕、主題最親和。

其中林文中舞團成立於2008年3月,實驗大廈劇團及黑眼睛跨劇團成立於2009年,但各團的核心成員皆有很深的表演藝術資歷,而林文中舞團和黑眼睛跨劇團更是文建會重點扶植的團隊。

記者會現場先由林文中舞團帶來一段以蘇打綠的《小情歌》為配樂的現代舞。將現代舞與流行歌曲結合,是少見的嘗試。只見穿著白襯衫的男女舞者們,變成不能言語的蟲,以頭、手、腳尖、臀部挨蹭彼此身體,表達繾綣之情。

旅美十年的編舞家林文中說現代舞經常以議題為創作核心,但他的《情歌》卻是以音樂為創作主軸。《情歌》是他的《小》創作系列的第二部,第三部《三小》(暫定)將在九月推出。

黑眼睛跨劇團的《跳舞吧!胖女孩》是由資深劇場人兼詩人的鴻鴻領軍,鴻鴻說《胖女孩》是繼去年台北藝術節《醜男子》之後,再度運用喜劇手法質疑主流價值。現代人對人體的美、對抽菸的形象等等,早已被廣告和主流影像所宰制。本劇包含三個文本:契訶夫的短劇、加拿大詩人歌手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的劇本和台灣年輕劇作家陳雅柔的作品。希望輕鬆喜劇的包裝能讓大眾更接受劇場。記者會現場由陳雅柔以光艷的明黃色show girl造型點播亮點:影后陸弈靜、藝人小甜甜、劇場小天后梅子,都以超大型照片代替出席,十分具有綜藝效果。

實驗大廈劇團的《失蹤檔案》靈感來自去年的金融海嘯和全球經濟危機,是一部多媒體跨界舞蹈劇場。記者會當天,滿地散布檔案的桌邊,兩個上班族打扮的女子以舞蹈化的動作詮釋心理狀態。編舞者賀淑媛喜歡以舞蹈雕塑人的感情,也用舞蹈塑造空間感。賀淑媛說實驗大廈以往做了很多兒童劇場、戶外劇場等活動,這次則是純粹的創作發表。她講了一個非人類在進化過程中逐漸失去獨特性的故事,顯然是六年級以後年輕人的隱形焦慮。


三部作品從純舞蹈、多媒體跨界舞蹈劇場、劇場,形式殊異,但在內容上卻不約而同反映出台灣年輕藝術家對於現代生活的反省和觀察。在題材上,這群藝術家顯出入世的精神,利用文山劇場稍微大於小劇場的空間,探試大眾對精緻表演藝術的溫度。
【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
第一部曲 《情歌》林文中舞團 
5/14 19:30 5/15 14:30,19:30 5/16 14:30
眾多情歌中,哪一首是屬於我們的主題曲?
第二部曲 《失蹤檔案》實驗大廈劇團 
5/21 19:30 5/22 14:30,19:30 5/23 14:30
    真愛失蹤中……根據統計,遇上真愛的機率,比遇上外星人的機率還低。我的他,會不會是枚外星人?
第三部曲 《跳舞吧!胖女孩》黑眼睛跨劇團 
5/28 19:30 5/29 14:30,19:30 5/30 14:30
         6/3 19:30 6/4 19:30 6/5 14:30,19:30 6/6 14:30
    如果是,我也要跳上太空船去找他。說胖女孩沒有春天?一起來跳舞吧!

三部合購八折優惠,購票網站:http://www.artsticket.com.tw/CKSCC2005/Cart/Cart00/AGItemsPage.aspx?AGId=c4QWP9sLuh%2b7Q2O8b77Vz
主辦單位: 臺北市立社會教育館
合辦單位:林文中舞團、實驗大廈劇團、黑眼睛跨劇團

2010/04/25

我看ECFA雙英辯:誠實為上策

公視ECFA雙英辯論文字紀錄

幾個月以前,一位台語都說不輪轉的前輩豎起大拇指誇顏清標:「說ECFA就是簽了就會發,讚!」害我當場結舌:「可、可是這只是政治宣傳口號,不是政策解釋喔。」(圖片來源:中國評論月刊)

我想起那個領台灣政府薪水卻罵台灣人台巴子的傢伙,瞧不起老百姓的態度,認為老百姓只會喊爽,不明理慮。我比較認同蔡詩萍<雙英辯 兩黨應講清楚「台灣出路」>說的:「重視轉型正義的社會,不會因弊小而不顧,亦不致因利大而顢頇行事。把利弊得失講清楚、說明白,是執政者的責任。」我相信人民是講理的。

不也是基於相信人民的理性,執政黨馬總統才會跟反對黨蔡主席開啟這場電視辯論的嗎?我看雙英辯的時候,原本以為馬英九會把政府對ECFA的規劃講清楚,然馬總統言論內容完全沒有超出媒體宣傳的範圍,令我大失所望。馬總統口口聲聲你們民進黨八年怎樣怎樣翻舊帳,但這又不是總統候選人兩黨辯論,而是一個政策辯論,我希望馬總統能針對政策做說明,讓我們相信政府對兩岸未來,甚至全球或亞洲戰略思維、整體治國架構、經貿資訊,都有一個清晰架構。

然而,我看不到。馬總統只是將事實簡化為民進黨執政八年=鎖國,國民黨推ECFA=開放。連ECFA將令哪些產業獲利,哪些產業萎縮,馬總統都沒做說明,輕輕掃過17 個受影響的產業—哪17個?沒講。又說:「針對傳統和弱勢產業我們會提撥10年950億預算予以補貼或輔導」--這950億預算從哪裡來?是否預估國庫收入可以增加這麼多?沒說。總統說我們不會一步到位,那是分哪幾步?但不管哪幾步,最後是否都如蔡主席所說規定十年後必須全部開放?十年當然不是一步,所以馬英九預估我們有「十年榮景」,那十年以後呢?

最基本的問題:簽下ECFA,有利有不利,這些加加減減起來,是甚麼讓執政黨還是決定要簽?沒講到。對所有的疑慮,馬英九只指天發誓:「若對台灣不利,寧可破局」。但我們現在就是要聽「利」或「不利」的分析,而不是要聽賣家「包甜」的保證(何況ECFA又不是橘子柳丁,不甜還可以退貨)。當蔡英文問:倘若ECFA不簽,總統是否有其他備案時,馬英九完全閃避,更讓人覺得國民黨是否黔驢技窮了?除了ECFA非簽不可之外,別無想法。

根據中時電子報於4/25日下午五點42分38秒推出的網路民調,選擇1.個人對ECFA的疑問已經完全得到解答的網友有1302人,佔36.8﹪。選擇2.個人對ECFA的疑問大部分得到解答的網友有1268人,佔35.9﹪。選擇3.個人對ECFA的疑問少部分得到解答的網友有286人,佔8.1﹪。選擇4.個人對ECFA的疑問完全沒有得到解答的網友有623人,佔17.6﹪。選擇5.沒意見者有57人,佔1.6﹪。(圖片來源:中時電子報)

我挺佩服那得到解答的兩千五百人,若我絕無法單從辯論上瞭解ECFA的;電視辯論還沒結束我已經開始上網查維基百科:兩岸經濟協議:ECFA全名: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翻譯: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其中雙雙列入贊成和反對的意見,值得一讀。

又參考《商業周刊》1138期:非懂不可ECFA,預言十年內沒做好轉行準備會垮得很徹底其中提到中華經濟研究院報告:台灣石化業從大陸進口原料6.17%降為零,預料可取代日韓目前在大陸38%的市占率,折合1.25兆台幣產值;泛石化業:紡織、鋼鐵、塑膠、機械等也看漲。相反地農林漁牧業、電機電子、一般製造業、運輸等產業則利空。開放人力市場和服務業市場的後果也傾向不利。整體評估是短多長空。

相隔數月新出版的《商業周刊》:簽ECFA後,台灣是走向世界還是走向中國?則明白指出:台灣要排除的出口障礙是全世界的,非僅中國而已。執政黨不能只有兩岸對策,沒有全球藍圖。

雙英辯整體看來,馬總統的情緒足,蔡主席的論理多。除了蔡主席沒有強力反駁馬總統所說民進黨為何多次杯葛議程的理由,讓馬英九賴皮地將政策不透明的原因歸咎於反對黨不好好在國會聽政策說明之外,蔡英文倒是相當清晰表示民進黨有不簽ECFA的備案,除了ECFA以外,還有WTO、APEC可以解決台灣的經貿問題。她舉出依照財政部統計,台灣出口中國的平均關稅是1.9%。關稅減免幫助很小。而東協加一對台灣GDP的影響只有0.035,東協+3也還未定局,瓦解執政黨對簽ECFA急迫性的說法。

雖然馬英九口口聲聲說民進黨因為恐懼而鎖國,用恐嚇誤國,但在雙英辯論會中我嗅到恐懼和恐嚇其實來自執政黨。黨主席用不簽就會讓台灣邊緣化、跟不上全球化、惡化兩岸關係等來恐嚇大眾,卻從不好好說明簽ECFA後所可能衍生的影響在哪裡;這才是民眾始終無法信任執政黨的主因。

如果雙英有機會再度辯論,我希望主持人可以主動提問,譬如:目前台灣外銷大陸市場已佔四成,ECFA往後會不會更依賴?整個台灣的經濟架構要怎麼走?十年內就會受到衝擊的產業也哪些、政府有何配套措施?如果台灣成為大陸內銷的免稅島,預計增加多少外資進入?若外資帶動股市、都市土地、房市起漲對大部分的台灣老百姓是幸或不幸?開放服務業就業市場和人力市場的後果為何?就業市場預計產生甚麼變化?簽訂ECFA時如何保障台灣的智慧財產權(馬總統有提到但無說明)?捨FTA而就ECFA會不會使台灣與其他國家將來簽FTA的障礙更高?也希望雙方代表都不要迴避這些問題。

多家電視媒體認為馬英九辯論較佳,實在令人失望。變得咄咄逼人,語助詞超多,內容卻很空洞的馬總統,只能說是氣勢猛、辣、嗆,做了一場很好的政治演出,但並沒有做出很好的辯論和解說。他還準備了電視節目常用的看板,猛然舉出,讓人感覺總統是把理性辯論的地方當成了秀場。長遠來看,此風不可長,往後如果還有更多重要政策辯論,而辯論代表將氣勢和演技作為主攻,那我們集體的愚昧只會更深--夠了!把百姓當愚人戲耍的行為適可而止了吧!

總統先生從頭到尾說服我們的論點就是:別像民進黨,要勇敢,要能險中求勝,相信我不好的話我馬某人就不會簽(但好不好如何評估呢?),充滿情緒性和威脅感;反觀蔡主席最後提出備案說,在一片「不簽ECFA台灣就走不出去」的洗腦催眠聲波下,她沒有一味攻擊執政黨,而是有擔當地提出不簽ECFA的做法,說明台灣一樣走得出去,我覺得這才是誠懇的起點。

延伸閱讀:
關於觀魚:雙英辯論ECFA ,文字直播重點記錄 --有ECFA背景事件表和分項整理,可能比逐字稿更清楚。

黑雨:ECFA 辯論觀後感:馬英九與深藍自 high,但大敗--網友評析。

東森:花絮/雙英辯/馬英九難得伶牙俐齒 蔡英文太嚴肅頻卡住--此報導唯一可信僅在馬總統"情緒性字眼"的記錄上。

中時:馬「韋小寶上身」 幕僚開心滿意--反映執政黨的辯論策略,也就是網友黑雨所說的"輕佻"。

2010/04/15

《孩子 / L'Enfant》首演


看那麼大個兒的尚德竟為了一套主婦裙裝樂成那樣,我笑了。(同時自忖身為女人的我是否太不知珍惜......)

看那麼大個兒的尚德蜷縮在桌上像枚小孩似的,我心痛了。

雖然不是完美的表演,但我紅了眼眶,小琦紅了眼眶,小寶紅了眼眶,認識不認識的人都低著頭走出場。不是煽情的戲,有些地方輕輕帶過,還有很多尚德特有的幽默感,但看完以後會覺得心底無由沉著一塊鉛。

去年尚德正喪志時,我趁虛而入找他演戲,而後驚呼:尚德你一定要再演戲不可!尚德也很幹勁回說想演小蜜蜂、想演韓波、想演朋友的事……,結果他交出的作品全不是這些,他說如果他以後不再演戲,那他至少要演這個。

他自己的故事。

尚德很謙虛地請我做他的鏡子,幫他看,但畢竟這是尚德內心世界的裸裎,我在外面說怎樣好看或不好看,其實都只關乎表面,我的工作只是幫他照看一下表面。

首演這一天我更深深體會到:我能幫尚德的遠不及我做戲時他幫我的。尚德的孤獨我到底有沒有幫他分擔一點兒走?我想我沒有。

尚德擅長的都是我不擅長的,譬如身體,譬如坦率,譬如濕潤的感性,譬如以生命為燃料做劇場。

我永遠做不到他的勇敢。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說過,我的戲裡從不包含我的生活,或者說我文字給人的感覺跟本人很兩回事,我還洋洋得意,以為我可以在文字中活出第二種我、第三種我……也許是更好的自我。

我很難跟初次見面的人不打哈哈。

我寫不出這麼好的文宣。朋友總是說:拜託,你可以把你的戲講得好看一點兒嗎?我不能,我說,來看就好了嘛。不知悔改。

尚德的戲一直有種不確定性,那是因為他太貼近自己的身心,人的身心狀態是流動的,不可能固定不變化。我每次看排都有種按reset鍵的感覺,如果從首演起我每天看,也可能每天看出不一樣的心得吧。尚德總是都用超可愛的態度向我討筆記:快!快告訴我怎麼樣!「你要我說長版還短版?」「長!」,害我虛榮心大作,這是他的窩心和溫暖。

SOHO族做久了,漸漸養成一種壞習慣,那就是只按照自己的節奏做事,很難屈就別人的。在劇場中我慢慢重新想起那種大家齊心協力做好一件事的感覺,要信任別人是可以幫你的,也要隨時感受周圍人所塑造出來的那種協調性。

其實參與其中我收穫的比我付出的還多。

最初的出發點是要讓尚德的戲在不相干的人面前,也要呈顯出「好看」;但到最後,我覺得這齣戲根本不是好看不好看所能衡量。

附註:照片是在學校咖啡館座談我拍道具水晶幫浦後的尚德。精彩排練照片可以看小劉的看排記

空間的表情


補充瀰宮:華山風自助藝術節的圖說。

進入華山中六館之前,空間是沒表情的。

雖然都整修好,還是有著廢墟的氣質。

走進自助藝術節所在的中六館,裝置藝術與表演藝術,頓時使得空間的表情活躍起來。

瀰宮的文案是這樣寫的:作為華山創意園區的週邊組織—華山風,一群強調共生意識創作的跨域團體,不斷地與時間賽跑在華山園區內一處又一處即將「格式化」的空間游擊式地進行現地創作。

2010/04/10

失落的遊樂園,自助藝術節


「瀰宮」2010台北華山風自助藝術節
主辦:台北華山風、財團法人台灣文創發展基金會
地點:華山1914創意文化園區中六館
展覽時間:2010/4/9-2010/4/29(平日開放時間16:00-21:00;假日開放時間14:00-21:00)
演出時段:平日19:00-20:00;20:30-21:30;假日12:00-13:00;15:00-16:00
活動對象:各界藝術家、一般民眾
進場票券:自由入場


連續二十天,華山園區最深處中六館內,有裝置藝術、有表演藝術、有簡單的自助咖啡和茶包,遊身其中舞者歌者音樂家即興表演。市民隨意來走走坐坐就可以欣賞他們的創意。這麼好的文化活動沒有任何公家贊助,全由一群貧窮藝術家自發組織「華山風」發號自理。(右圖:舞蹈家詹天甄與裝置藝術的互動)

「華山風」老大張忘說,我們這些是不進國家劇院表演或美術館展出的藝術,也許正在發展中,沒彩排,不保證完美......。然這種具原始野性、有如呼吸般的自在藝術形式,一直是「舊華山」的特色。

中六館已BOT給侯孝賢電影工作室經營,即將動工整建,在文建會所管的接縫階段,「華山風」奮力一搏把將無之地打造為失落的遊樂園,給藝術創作者,也給藝術欣賞者。四月底之後,失落的遊樂園可能就永遠地失落了參展藝術家:丁凡、吳極、吳姿瑩、席時斌、張忘、莊惠琳、郭昭吟、黃文琳、黃盟欽、黃澄閑、鄭婉婷等。(右圖:鄭婉婷的裝置<糸.困>)

9號晚的開場秀,張忘與他的匯川街頭表演群組成「風行者」,有如納美人般,斑斕艷美,長鬚隨風舞動,頓時令華山粗礫荒蕪的建築硬體幻生成為又原始又未來的奇幻之境。作為最早經營華山的藝術家之一,我覺得張忘還是最了解華山空間潛質的人。據悉燈光、音響、布置耗材都由張忘自掏腰包,同掛主辦單位的台灣文創發展基金會僅免費提供水電。

我覺得張忘失去華山,華山也失去張忘,其實是雙失的憾事。然而,除了親眼見證過的人,誰在意這些呢?張忘說,忙完這一次他就要去流浪了。

2010/04/07

【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 ~~關於藝術家如何描準觀眾的幸福


為什麼選用「幸福」這麼通俗又朦朧的字眼,為什麼不是跨界、後現代、新歷史、新銳、肢體劇場,這類嚴肅藝術常用的定義文字?

因為在文山劇場,在前身叫社教館分館的場館,對象是一般市民。一般市民會關心人類文化思想最新的走向和國際藝術市場潮流嗎?會敏銳探索心靈騷動並閱讀藝術家的腦波嗎?還是想想錢怎麼賺、生活怎麼過、感情怎樣才美滿……這類實際想望、類似對幸福的條件追求?

我心目中的現實地圖像隔著一層薄描圖紙,對準實物謹慎描摹,一不小心就會錯位,而一吋一吋偏離了所要描摹的對象。我想我們心目中的現實和真正的現實永遠不真正重疊,彼此取代,因而才需要拿心時時重新修訂與瞄準。

當我訪問藝術家時,更驚訝地發現:描圖紙的存在不僅於我,也於我們認為最愛造夢話夢的一群人;沒人沉溺於沒人懂得的夢,沒人編織不屬於世界的世界,每個人都想面對觀眾,面對要傾訴溝通的對象,斟酌著理想與現實錯位多少。

林文中:人人心中都有一首情歌

「林文中舞團」才成立兩年,連續兩年都交出嚴謹的製作,並安排海內海外多場巡迴,隱然有股不僅以台灣為版圖的職業舞團氣概。《情歌》是林文中去年的創作。對編舞雄心勃勃的林文中,想挑戰自己將音樂化為身體線條立體展現於舞台的功力,特意挑選不常入現代舞的音樂:南管、國語流行歌、歌劇詠嘆調來創作。他說:「春之祭、波麗露、Meredith Munk,太多人用過,覺得沒勁,用古典音樂編舞我也編過了,想挑戰一點不一樣的。」

於是他用台灣流行歌手蘇打綠的《小情歌》、電影海角七號中的《愛你愛到死》、及創作歌手謝宇書特地為舞作編寫的新歌《香水》,組成「都會男女情歌」;用南管名家蔡小月吟唱的西廂記裡的《望明月》,表達「望眼欲穿」;用墨西哥流浪女歌手Lhasa De Sela第二張專輯《The Living Road》裡的兩首西班牙語情歌,不無滄桑地演繹「若即若離」;以歌劇水仙精靈祈求上天的詠嘆調,舞出「深情告白」;用法國失傳的古語吟唱,編織「寂寞」;用莫札特單簧管協奏曲的慢板音樂,娓娓道出「曲終人散」……。

同是情歌,但是不同時代、不同地域、不同質感。林文中笑說:「只差閩南語歌曲還沒用上,如果問我下次還有甚麼挑戰空間,我想應該是江蕙的情歌。」用身體挑戰音樂的限度,但林文中專挑情歌,因為情歌最易入人心,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首情歌。

全省巡迴表演時,林文中發現觀眾對流行歌曲的段落,最看得目瞪口呆,反應最熱烈,他們沒想到流行歌可以扯上現代舞。這使得林文中覺得;「觀眾需要一個他們熟悉的介質進入現代舞,才不會覺得現代舞離他們的生活很遙遠。」

所以情歌像林文中借以渡向觀眾之心的扁舟,要渡的還是舞蹈。

賀淑媛:失落,所以尋找

【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中最年輕的團體應該是2008年才成立的「實驗大廈」劇團吧,但其實核心創作成員:吳維緯、陳杰駿、張仲平、賀淑媛,在劇場的資歷都不算淺,他們以藝術工作個體戶、設計個體戶的身分,參與過國內大大小小表演製作,大到NSO國家交響樂團,遠到法國亞維儂藝術節Off Avinon的部分。合作多次幾個人默契日深,決定自組劇團發表屬於自己的創作,《失蹤檔案》是他們的創團首作。

編導賀淑媛畢業自台灣體育學院舞蹈系,她從廿五歲起就擔心如果跳舞跳不下去怎麼辦?從而接觸劇場,接觸製作,接觸編創,把自己與舞台的關係越擴越廣,越植越深。

《失蹤檔案》的創作原點來自2009年,國際金融風暴、雷曼兄弟倒閉、AIG被接管、冰島破產等大事件,加上賀淑媛個人的小事件,讓她覺得人生需要重新定位,感悟人汲汲營營獲得的一切也可以一夕之間失去。因為失去,所以懂得珍惜,所以要用力追尋。《失蹤檔案》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佛羅倫斯星夜裡離開這個城市,他失去了一個檔案,這記載著佛羅倫斯的檔案無以名之,他甚至因此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佛羅倫斯,是不是他所以為的自己……。

這是一個故事?還是一個舞蹈?多媒體舞蹈劇場又是甚麼?賀淑媛保證一定有故事,頗為完整的故事情節,不過,她是用肢體在編劇。她的表演者中,有舞者、有演員、有歌舞劇演員;因為她需要舞者的身體能力,表現強烈的肢體線條;又需要演員的演技,打破舞者的慣性姿態,真正為故事而服務。影像設計是根據她編創的肢體故事再創作。形式是跨界的,內容也挑戰人們對日常寫實和非寫實的界線,質疑合理和不合理的成見。

比起科幻,賀淑媛說她更喜歡魔幻寫實,像《百年孤寂》、《綠野仙蹤》、《愛麗絲夢遊奇境》。用看起來荒誕無稽的情節,架構出無比真實的感覺。賀淑媛說:「我們每一個經歷的當下此刻,都在下一刻成為記憶,我們隨時都在失去,卻因為失去所以有回憶,有更深的感情。」

「但,必須是個故事?」我問,賀淑媛肯定,她說純舞蹈太抽象,「故事是我藉以跟觀眾溝通的工具」。

鴻鴻:以喜劇之姿面向社會

集詩人、電影及劇場導演、策展人、藝評多重身份於一身的鴻鴻,2009年成立「黑眼睛跨劇團」--雖才成立一年,已在文建會扶植團隊之列。一年裡推出《青鳥》、《醜男子》兩部作品,《跳舞吧!胖女孩》算是《醜男子》的二部曲。
漂亮、苗條,都是消費化、廣告化、視覺化社會所強調的形象。鴻鴻利用外在形象做反轉,以形攻形,譏諷所謂「主流美感價值」。

鴻鴻舉出希臘喜劇家亞里斯多芬尼斯(Aristophanes)的名劇《利西翠妲》(Lysistrata)為例,說明喜劇是對社會提出抗議、思辯的利器--劇作家譏諷得越尖銳,觀眾捧腹得越厲害¬--鴻鴻認為喜劇可以改變社會。就像《利西翠妲》表面上是希臘女人聯合起來對丈夫提出「性罷工」的爆笑劇,骨子裏是貞烈的反戰宣言—戰爭不休,都是男人惹的禍!

因骨子裡含社會宣言,所以必然需要群眾基礎。鴻鴻認為以前的小劇場都面向小眾,觀眾席裡大半是「本來就認同你的人」。為了面向大眾,喜劇是一種手段,明星也是一種手段。《跳舞吧!胖女孩》主角之一是電視綜藝節目藝人小甜甜,鴻鴻說讓大眾抱著看明星、看娛樂的心理來看戲也不錯,況且身材胖瘦、抽菸戒菸,這些題材也跟當代社會議題可以呼應,總之吸引更多觀眾進劇場是正道。

從文宣上或許可以一窺《跳舞吧!胖女孩》系列切入社會的的姿態:「想從太空回家的女孩發現地球被老媽炸了/躲不過尼古丁誘惑的老媽卻成為戒菸大使/為了獲得愛情滋潤 胖女孩跳起舞來/多汁豐腴三連發 與您攜手跳向美好的明天/陸弈靜 小甜甜 梅若穎 甜蜜組合讓你大快朵頤/鴻鴻 金旺 陳雅柔 買大送小超值加量不加價」

《跳舞吧!胖女孩》其實是三段式的都會狂想曲,其中包括十九世紀寫實劇大師契訶夫的短劇改編,和詩人歌手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罕為人知的劇本。鴻鴻擔任藝術總監,最大的任務就是將三段式喜劇在視覺、調性和美學上做統合,呈現整體感。

鴻鴻說黑眼睛跨劇團原本就不拘採用當代具爆炸性的全球文本,或台灣嶄新得編導創作。無論經典或原創,走過二十多年劇場路的鴻鴻說,劇場必須和社會(或者第一步指的是觀眾)做積極的互動:「不僅是創作者個人的夢工廠,而是創造一個社會溝通平台」。

從小劇場到中劇場

文山劇場從去年底正式更名,並對外徵求優質的成人節目,多少替缺乏演出空間的表演團隊開放了一處女地。這個兩百四十個座位的劇場,雖然還不到一般說的中型劇場(一說三百到五百座位,或說四百到六百座位)規模,但比起僅容一百多名觀眾甚至常不到一百名觀眾的實驗性小劇場,已增加不少票房容納量。也因此甫開放徵選即吸引已有小劇場經驗、但亟欲更進一步開擴觀眾群的年輕表演團隊加入。

另一可能趨勢,就是吸引已在小劇場首演成功的作品,以更熟成的技巧藉此加演,林文中舞團《情歌》就是去年實驗劇場首演的作品。

對表演團隊來說,除票房增加的潛力外,創作上從形式無拘無束的黑盒子空間,擺進中規中矩的鏡框式舞台上。空間形式的轉換是否適切是一大考量,另一挑戰則是輻射的深度。《跳舞吧!胖女孩》總策劃鴻鴻即認為,文山劇場的舞台雖沒有比小劇場增加多少,然而觀眾席的深度卻跟中型劇場不相上下,這意味著整體表演的輻射力必須夠強,才能穿透全場。像胖女孩的視覺策略是用鮮豔的色彩、誇炫的造型在舞台上爆炸,可說就是因應場地特性被激發出來的「創意」。

劇場與空間性格密不可分,反過來說空間或許反映劇場性格。台北市有宏偉的大劇院,有隱於巷弄其實不太像劇場的小劇場,然非常匱缺居中的中型劇場,不中不小的文山劇場出線,其實凸顯了台北表演空間規畫上的這塊空洞。而從實驗小劇場跨步邁入中型劇場,不少創作者其實已有心理準備,他們心中的描圖紙一點兒也不朦朧,正對著現實大眾的味蕾和胃口,瞄準。

連結:
文化快遞[5月文山‧幸福三部曲]
每週看戲俱樂部每週之星1林文中

林文中舞團部落格
實驗大廈劇團部落格
黑眼睛跨界部落格

合購票網站

2010/04/05

清明

特意在外套裡換上短T,以迎接中台灣的天氣,不料風疾勁得緊,寒意一直竄入外套袖子和光溜溜的手臂之間。

外叔公、外伯公一輩都信基督教,連帶外曾祖都成了基督靈。清明節沒有焚香和壓墓紙,而是圍成一圈講道唱聖歌。行禮以前為了外公墳前的草圃該重建還打上水泥,爭論過一輪,一個遠房的舅舅跑來向我說母親上回請他代為清理的四千塊費用積欠著他避不見面。其實跟親戚我平常都沒連絡,但還是代償了那四千,心想不過幾千塊背後被人那樣講,接著舅舅又說他幫外公過世辦理存款過戶的傭金兩萬,我媽也沒給他,我就沉默了。

講道的內容是祈禱的雙手、上帝就是光、撒旦在暗處作祟等等。過世的人還需要這些道理嗎?過世的外公需要我來看他嗎?過世的外公在意墓碑上的金漆剝落嗎?過世的外公在意他墳土上的綠意是否嗎?雖然他生前是個把草皮照顧得很好的人。

父親說要掃墓應該以父家為主,對我老往外公這邊跑感到不以為然。我堅持想看誰就看誰的任性,沒把倫理當回事。只要看過他們生前相處模式,就知道人們所說的倫理通常是形式主義。

我書包裡躺著白石一文《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為了一句話,我把整本書買回家,回家後卻怎麼也翻找不到當初令我動心的那行文字,我想我還沒有死心,繼續在作者叨叨絮絮中尋找對自己堪稱有意義的字眼。這與我定期拜訪一位退休的老師感覺相似,我常覺得我不是在聆聽,而是捕撈,在龐大無望的海沙中捕撈一顆或許被星光加持過的玻璃渣似的。

所以我的人生才會佈滿支微末節,而要旨遺失。

活著是為了甚麼?如果今天生下我的那女人,說要索回她生下我的權利,我必然毫不猶豫地奉還給她。我並不想被她生下並且毫不珍惜地養大,我是沒得選擇。在沒得選擇下,我們仍試圖選擇甚麼,說服著自己的人生是自己在做選擇的…。

一掃完墓就下起大雨,雨催著我走,不許我流連。

別否認好朋友

我發誓今後誰說誰是我的好朋友,我一概承認。

我並不知道好朋友的定義是甚麼,不清楚自己的,更不明白別人的。是一起喝過酒睡翻在他家看過他穿睡褲沒刮鬍子的糗樣那種?還是坐在連鎖咖啡店星巴克裡面對面施施然聊了六個鐘頭還不想結束的那種?或者從不多講話也不主動聯絡但一年總會想起四五次那拿起電話撥不通就算了這樣過了四五年的那種?還是必然有過金錢來往的才算?

「XXX我們一定要繼續做好朋友喔。」跟我這樣說的人,通常都是在我懷疑對方有詐的時刻如此鎮重保證。

「XXX跟我還是好朋友嗎?」當我怎麼也想不通對方行為的動機時,我也會這麼自問。看來,我把無法理解的人,歸類於好朋友之外。

但有時我們是互相理解的,有時則不然----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有時是好朋友,有時則不是?

所以,暫時的結論是我其實不明白好朋友的定義是甚麼,所以誰說是誰就是了,我以後絕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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