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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關於劇本《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

四年前寫的劇本,即將要出版了。不擅長自我介紹的我,抄下書介如下:
以同居一宅的兩個女生──妹妹和喵的生活為主題,描寫了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單身女子的共同生活,妹妹井然有序、喵隨性自由;妹妹習慣討好、喵討厭虛假,兩個女生在日常生活中,在不同觀點的交流中產生一幕幕火花。這是一本辯證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性的劇本圖畫書。

畫畫的是廖小瞇,上圖是封面的出發構想,最後完稿時已經不是這樣的了,但我還是很喜歡瞇這張初稿。書內還有很多張從劇本文字中繁衍出來的圖畫。

這本書一路走來要多虧很多人,感謝最初給我靈感的《交換日記》,感謝台北市文化局補助創作,感謝曾幫我讀劇的阿思、慧蓉、胤瑋,謝謝排戲時給予劇中人真實形象的雪甄、佾玲、伯淵,謝謝所有看過劇本給我鼓勵的人。最後感謝這本書的共同參與者:畫畫的瞇,寫序的莫兆忠、尚德、薛西,以及責任編輯千惠。

任何東西只要走出了腦袋,就不是自己的了。如果真有甚麼能讀進你的心,這本就是你的書。

期待明年能順利上演。

出版:秀威資訊

2010/08/29

[台北藝穗節]《向田邦子》

《向田邦子》
2010/08/29 14:30
地點:貳拾陸巷
演出:萬華劇團


夏末午後,Somebody Caf'e,睡午覺的時間,靠窗舒適自在的角落是演出區,像學生時代的課桌椅排排坐的是觀眾席。《向田邦子》是今年藝穗節我最期待的節目之一,果然誠意十足,內容感人,然而念白始終沒有真正說進我耳朵裡。

回憶就像氣球一樣……戳破……。
回憶就像鞭炮,一旦點著了火……。
回憶就像硫磺溫泉蛋的味道……。
回憶就像濃醬油泡生雞蛋拌飯,蛋白滑進飯時,噁心地驚叫……。
記憶就像是綻了口的毛線,一拉沒完沒了……。

類似的比喻可以不斷繼續下去,只是如此文學性的語言,如何化為劇場語言?

說書人兼唯一的表演,獨撐七十分鐘,十分困難,然無論扮演烹飪節目主持人,還是化身播音員,都是一種「演說」,如何處理這些語言,是否非以刻意的演劇腔調處理?這是難題之二。我想起有位文學講評審說他評審散文的標準:首先必須先「說服」讀者妳(你)的事與他有何相干?為何讀者必須傾聽於妳(你)?

但仍不失為一場感人的戲。終生未婚、墜機而亡的女劇作家向田邦子,與經歷失去手足、喪父、「喪夫」的演員蘇榕,記憶互相參照,是很動人的書寫點。女人,好像天生具備戀愛結婚生子的使命似的;即如戴著洋帽,彷彿「新潮女性」打扮的向田邦子,也不能免俗地回顧自己與「一般的幸福」失之交臂的二十二歲;和曾經追求到「一般的幸福」卻又放棄的蘇榕彷彿詰問著同一個命題。

人說哀樂中年,也許人到中年才真正懂得人生的哀樂,點滴瑣碎小物都鎖著一截記憶。最後一個故事顯然是表演者自己的:若無其事地遛狗回家後,孩子一句無心稚言,突如其然打開情感的瑣鑰,那一剎那戲嘎然終止了,而淚留在我們的眼眶打滾。

話是向外講的,真情是往內吞的。

向田邦子官方網站

2010/08/21

[看戲私筆記]人消失了

嘿,女生!
從泥狀的膚色矽膠塊脫出
年輕的妳 /照鏡子 /塗口紅 /穿衣服
/開始面對世界
左右兩個指示燈 代表妳的徬徨
用力摜地板的男人 代表妳抵抗不了的暴力
精神和生理
妳雙重柔弱

霧都不散 沉滯著
猶如妳難以覺醒
妳面具奇大無比
如此容易被辨識 從人群中
妳揪出另一個女生 巧克力色的
她的面具比妳還大。

妳脫掉她的面具和衣服
替她塗上一身盔甲鉛色
這就能使她強壯嗎?

畫面 純畫面 再一個畫面
這足以啟發觀眾你嗎?
人 只是外皮的展示架
無論是水質的 /棉質的 /鉛質的


史迪夫特的事物裡面
完全沒有人
人在舞台之外
也就是正在暗中監看諦聽著的你

像飛機跑道般伸向無限的
科技的展示場
靜靜發光
鏡面 沙面 水面 與影幕齊飛
黃昏 雪夜 清晨 共投影輪迴
裡面沒有人

你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甚麼都不做
面對著一片野林發呆 十八世紀的風景畫
只有世界與你
與時間緩緩流逝
幸福而平靜
裡面沒有人

法語男聲說
再也不相信人了
再也不需要與人相處了
音樂 書 風景 就夠了
或者再添一隻貓 一條狗 就夠了

而雨來了
和琴聲十分和諧
如波提切利的畫生起捲髮似規律的漣漪
自動彈奏的鋼琴
適時配合的打擊樂器
裡面沒有人

只要精密計算
不需要人和人之間
相處 互動 衝突 妥協 合作
即可創造劇場
毫無衝擊感的幸福謐美
謝幕時四下無人
只有緩緩在軌道上滑行的鋼琴
觀眾開始感到寂寞
窺視者的任務結束了

PS:感謝五月天石頭的獻聲,讓我知道適合唱歌的人不一定適合朗誦。

延伸閱讀:
udn:石頭首跨界獻聲《史迪夫特的事物》 體驗另類空無

郭貝爾以19世紀奧地利浪漫作家史迪夫特「描寫細節」的風格為創作概念,將鋼琴、水池、引擎、閘門等機械裝置,與作家筆下描繪的自然實貌,融合為一。史迪夫特〈冰的傳說〉篇章中提到:「在森林深處,它在我們四周迴響……不是枝椏,也不是閃耀著光亮的松針,是冰雪墜落到枝幹引起的崩塌。」文字轉化為緩慢摩擦的石板、滾沸冒泡的水池,霧氣蒸騰中五架脫去外殼露出機械結構的鋼琴,自動彈奏起巴赫〈義大利協奏曲〉的合奏及變奏版,穿插巴布亞紐幾內亞原住民的古老吟詠與希臘婦女的祈福聲,形成儀式般的幻境氛圍,籠罩整個演出空間,同樣地,也將觀眾包覆其中。這不正是現實世界的寫照嗎?人類本是自然界中的一景一物,無異於樹影、風聲。
導演助理馬爾於排練結束後表示,雖然《史迪夫特的事物》是精密科技與技術的極致表現,但作品中並非強調機械可以創造自然,而是強調創造力與想像力。排練到一半台北忽然下起久違的大雨,滴答不停打在屋頂上,卻不見國外團隊動聲色,事後才表示無可避免的環境聲響也造就是作品另一種想像,而席中觀眾更屋頂上的雨聲也是本來就安排的演出聲響,認為彼此相得益彰。

udn:楊澤、 李明道、林芳宜談《史迪夫特的事物》Part 1
數位工具進入人類生活,也差不多是在1980年,三十年時間過去,大家都慌了。藝術家用數位、音樂家也想用……。郭貝爾這個作品,差不多就是把數位的東西,做到最好的整合,加入各領域,也讓他們有最好的表現。
郭貝爾思考出發點在於,所謂的舞台作品,一定要建立在舞台上演員和舞台下觀眾之間呼應的情緒嗎?舞台上演戲,然後舞台下接受了文本、情緒──他想抽離掉這個自古以來最根本的依據,試試看觀眾的反應。觀眾還可以維持注意力集中嗎?

udn:楊澤、 李明道、林芳宜談《史迪夫特的事物》Part 2 郭貝爾念過社會學、音樂兩種科系。跟大部分當代作曲家不同的是,他有很長的演奏經驗,而且非古典,是爵士樂團跟搖滾樂團。為什麼這是很重要的經驗呢?從影片裡,大家可以看到他的工作過程,很像樂團裡的jam,也就是即興,這和搖滾樂很像。這次訪問,我有問他早年經驗帶給他的靈感,或尋求聲音創作的途徑?他只說從不同領域帶來的經驗,音樂、演奏、美學上的經驗產生的碰撞,對他來說非常寶貴而影響深刻。

林芳宜:導聆後的寂寞

于善祿評瑞士洛桑劇院《史迪夫特的事物》

2010/08/19

我所認識的蔡兩俊


僅憑一句話:「要瞭解新加坡劇場,一定要認識蔡兩俊這人。」我到新加坡旅遊時,打電話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約出來見面,對方也豪爽答應了。然後一個穿格子襯衫、斜掛帆布包的瘦高男子出現在快餐店門口。

「你比我想像中還年輕!」

「不年輕,我不年輕了!」兩俊說,後來他不時透露出這樣的話:「乃文我們都不年輕了!」的確,對有心想讓夢想成真的人來說,三十歲已嫌太熟,四十歲就接近末日了。

兩俊以他特有的輕鬆自在,帶我去看劇場,看表演,逛畫廊,看攝影和雕塑,經過書店又隨口介紹給我某年輕新加坡詩人,教我如何從建物閱讀新加坡歷史……。不管哪一種,兩俊都能有精闢獨到的觀察,最重要的是他並非為批評而批評,自有其理想所在,發言裡有種「見義勇言」的氣概。這個看起來閒散輕鬆的人,對待藝術創作是超級認真嚴肅的。

兩俊的熱情,不容他忍得僅止場邊觀察,必要親手實踐,從郭寶崑的劇場行政,漸漸變成獨立製作人,同時也編劇、導演、成立劇團……,兩俊從他口中「悶得要死」的文化環境裡,奮力突圍,替無法發聲者找到說出自己的舞台。兩俊說:好的表演不一定要大排場、大卡司,重要的是誠懇。

輪到兩俊來台灣時,我完全不必當他的導遊,他對台北城如數家珍,透過網路他認識的台灣人比我還多,有甚麼表演他都事先訂好了票,行走台北劇場如在自家。兩俊讓我覺得做他的朋友可真太輕鬆,而他也喜歡我把他當作台北人。

有一天在網路上兩俊跟我說:「我想報名第三屆台北藝穗節」。我覺得時間有點趕,建議他先到幾個場地勘查、洽談,然後明年再報名…,兩俊無言了好久好久,於是我知道這想法必然在他心中已蘊積多時,如今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時候了,便逕自幫他挑場地、報名、決定場次、墊保證金,還把能幹的劇織造和宛彤給拖了進來…。

我想,兩俊已經凝眸、觀察台灣夠久的了,現在,應該是台灣傾聽、認識蔡兩俊這個劇場藝術家的時候了。

延伸閱讀:于善祿的介紹
穗過頭的專訪

2010臺北藝穗節《同輩 Generations》
時間:2010/08/29--09/02
地點:再現劇團藝術工場(台北市南昌路一段43號B1)
演出單位:赤店當代劇場-Little Red Shop
製作統籌:周經杰(赤店當代劇場)、唐宛彤(劇織造)
聯合導演:蔡兩俊、楊宏明
燈光設計:楊宏明
動作設計:Shing
演員:林麗雲、石林平
購票去

2010/08/17

《麥可傑克森》看排

一面走向文山劇場十樓的排練場,一面懷疑著:《麥可傑克森》還需要預報嗎?這部戲無論主角題材或幕前幕後演出陣容都是潮牌代表呢!

2005年M.J.尚在人間而醜聞纏身,三個台灣最富創意的劇場才子聯手朝拜《麥可傑克森》(那一年我也在觀眾席),通俗娛樂混搭實驗前衛。時隔五年,M.J.因為掛掉成為不朽傳奇,而我們都還活著(這句是廢話);舞台也從觀眾席120人的E.T.「終於」改到觀眾席1000人的中山堂。

那我還能怎樣預報《麥可傑克森》呢?

第一種,你可以將《麥可傑克森》看成台灣八零年代剪貼簿,正如這部戲的英文副標《Back to the 80’s》,這裡的八零年代不是美國而是台灣八零年代--只有三家電視台,八點檔連續劇<星星知我心>、瓊瑤<庭院深深>收視率可以動輒兩位數,兩岸分隔偶有劫機前來「棄暗投明」的反共義士,家家戶戶收看同一種觀點的新聞:「十惡不赦的銀行搶匪李師科」、 「亞運銀牌選手李福恩、奧運銅牌選手蔡溫義等為國爭光」、「繼貝里斯、格瑞那達後,尼加拉瓜與『我國』正式建交,成為『反共盟友』……。」,在沒有分眾觀念的時代,擁有「共同記憶」遠比今天要容易得多;正統鮮明絕對,也使得混搭拼貼錯置就可以惡整他們。

第二種,你可以將《麥可傑克森》看成一種王嘉明式的音樂劇;不是百老匯式的音樂劇,也不是拜魯特式的總體歌劇,更不是瑪丹娜式的演唱會;而是有主題但沒故事主軸、有扮演但沒固定角色、講得很多又不一以貫之、場景繽紛但混亂你的成分不比娛樂你的成分少,沒有一首堪稱主題曲但整齣戲就像旋律般流動,場面調度具備音樂節奏感,可以說是一種王嘉明式的獨創音樂劇場。

第三種,你可以將《麥可傑克森》看成一種「升級成大劇場」版的小劇場。雖然我非常討厭把小劇場當成大劇場的青春練習無錢版這種說法,但是對挑戰票房、大場面調度(可惜排練場看不到升降舞台和巨型投影等機關)、大眾接受度來說,大劇場確實是一種「躍升」的試煉。對缺乏中型劇場的台灣來說,這種躍升大概也算「台灣奇蹟」的一種。


第四種,你可以從《麥可傑克森》的新梗——時光機器,去看一種隱然的「以古諷今」或「以今諷古」。八零年代我們反正是回不去的:官方經營的光明正確,認真到假;庶民文化的浪漫,香湯饅頭到歇斯底里——然而,三十年後的社會,瘋狂無聊減少了嗎?還是換種式樣的瘋狂無聊?老實說我好想看聰明絕頂的編導們如何以同樣的伶俐惡搞21世紀,比方當武則天宣告天下太平正好辦花博時,我心起一陣歹意,等著誰出來被惡整呢(然而焦點轉往小虎隊)。當陪審團輪流問審些虛構的人或做古的人時,我想看更難搞的被告---比方青春時政治不正確變成今天政治正確的編導們,而不是麥當勞叔叔主持的最後晚餐(雖則也好玩)。

第五種看法……請你自己進場看後來補充吧。演出總長約三小時,但行雲流水般的節奏,繽紛美麗的換裝(後台就像決戰時裝伸展台),應不至於煩悶(但有觀眾反應座位太差了,不斷看到前面一個人的頭)。

2005年復刻版的 MV:如果說1980年竣工、斥資七十多億元的中正紀念堂前,三軍樂儀隊威風凜凜走過,是80年代正統的「好」;那麼在地下停車場,年輕人成群結隊穿著狂野模仿M.J.吼唱《BAD》,則是離經叛道的「壞」。

台北藝術節《麥可傑克森》
時間:8/19-21(Thu-Sat)19:45pm , 8/22 (Sun)14:45pm
地點:台北市中山堂中正廳官網購票去

導演:王嘉明
製作人:陳汗青
舞台視覺:黃怡儒、蘇匯宇
燈光設計:王天宏
服裝設計:賴宣吾
平面美術:顏伯駿 Yen Po Chun
攝影:陳敏佳
演員:Fa、王詩淳、江佩潔、吳維緯、李奇勳、周明宇、周姮吟、林微弋、施名帥、梅若穎、盛鑑、莫子儀、陶維均、楊乃璇、蔡亘晏、魏雋展、譚佩軒、蘇威嘉……

延伸閱讀:
[破報] 在他離開我們一年之後─專訪《麥可‧傑克森》導演王嘉明
海牙看2005年《麥可傑克森》
馬克萊登(Mark Ryden)的插畫:麥可傑克森1991年的《危險》專輯是其中著名的設計之一。作品同時展現了「可愛童稚」和「古怪詭異」兩種特質,風格特殊,使觀者一見難忘......

2010/08/10

對這個世界,你有甚麼話說?


最近由於HBO影集[薩達姆家族],對海珊如何崛起的真相感到好奇,找到2005年一篇評論[香港獨立媒體]<麥海珊: 這麼遠,那麼近>

作為一介平民,我才不在意甚麼是政治正確,僅僅思索:作為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是否該盡可能真確地認識這世界?或是找到一個解釋安身立命就好?知道以後又能怎麼樣?

今年5月的《典藏‧今藝術》(212期)專題<創傷年代的美學>:「回顧過去20數年的歷史,在世界的許多地方、在我們身邊,發生了許多自然、政治、社會以及人文的災難。從歐洲巴爾幹半島、非洲盧安達、美伊、以巴衝突、中亞喀什米爾種族宗教屠殺、印尼屠殺華人婦女、中國壓制宗教政治異議分子,到台灣的921地震、88風災等等,我們每個人似乎都從不同的身處、差異的立場,共同承受著這些災難帶來的衝擊。」

「在當代世界許多人們依然延續著現代殖民者自我與他者、主僕上下的位階結構,建構社會、關係與意識型態相互壓迫(包括人類、動物和自然),致使這個年代處處充滿了災難事件。我們之中也許在知或無知的狀態,直接參與了壓迫的現實。而另一方面,在這個媒體愛好再現創傷場景並主導人類認知與行為模式的年代,做為媒體觀影者的我們,也在影像的層次上藉由消費行為參與了災難、創傷、苦痛的生產、製造或強化。」

英國里茲大學(University of Leeds)社會與批判藝術史教授波洛克(Griselda Pollock)引用以色列裔法國藝術家、美學家與精神分析師愛婷爵(Bracha Ettinger)的理論說:「今天嚴肅的藝術不在創造和想像,而在面對真實—來自恐怖行動、恐懼的經驗、災難、歷史的創傷,以及面臨種種全球性威脅的後遺症。」

藝術工作者的美學或知識踐履,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對這個世界,藝術家有甚麼話要說?

關於愛婷爵說的「母體式連結(matrixial alliances)」理論有興趣者可自行研究,值得注意是她認為美的實踐已近乎倫理學,換言之不僅是「藝術」的問題,是「人」的問題:「因為我們活在巨大創傷移轉效應的年代,創傷議題吸引、啟發不同的藝術創作—帶來理解情感作用的新可能,並產生新的藝術效應。這個美學近乎倫理學,超越了藝術家的意識控制。 」

對歐美國家來說,苦難似乎只是「他者」的問題。但對處於社會邊緣位置的台灣藝術工作者,面對社會可能是無法迴避的問題。今年7月出版的《藝術觀點ACT》(43期)專題企畫之一<「策展機器與生命政治」座談會>中,提出當代藝術家從物質創造發明的「技藝」者,轉型為對生活提出嶄新態度的「創意」者,所面對的為與不為。

看似自由民主開放的社會,從藝術創作的生產端到消費端,越來越難以避免經過複雜操作、行銷、分配;個人創作者輕易就淪入少數有力者進行權力資源的交換與重分配之中。湯皇珍說:「從政府開始用發包方式來建立舉辦文化藝術活動後,發包變成像是買辦,我們面對的策展或公關公司如政府買辦,這套流程的建立是為了方便資源分配,目的是要行銷,達到政績。這種文化活動的背後並不是文化,而是個人政績至上。」

然而如何反制呢?「有時你講歸講,明天你可能就變成管理系統的一部分」(龔卓軍),「台灣的美學生產被用在土地商品化是很吊詭的問題,美術人才成為財團的共犯結構之一。」(高俊宏),「流動的生命被固定的控制、程式所管理,大家按照固定的路徑來發揮生產力與消費力。」李鴻瓊:「無法利用敵人來界定自己,抗爭還沒成形,就先垮掉。」

不管用「藍」、用「綠」、用「美國」界定自己,往往都只是讓自己自動進入另一個操控系統,所有機械程式都寫就,只等你自動歸檔;主體消滅,所有都是標籤,標籤都為了行銷。社會運動者余國信說:「個人認為環境運動或文化空間的搶救等領域相當需要藝術介入,但是介入到底只是一場表演,還是一個真正的行動?」

藝術家還可以悶頭默默做創作,不必管對這世界說甚麼嗎?誰給我資金創作就為誰創作?或者像MJ一樣一邊開商業演唱會一邊說我們為了愛與和平而奮鬥?是否只要我存心夠純夠真,世界就不會來扭曲我、糟蹋我?也許,想要擺脫無所不在的操控之前,必須先懂得辨識身邊各種隱形顯形的操控。

2010/08/09

刪掉的文字

有人問我:你最近在忙甚麼?

以前我會說:採訪。現在改說:宣傳。

本來如果不是為了宣傳,幾乎不會有人自動「洩漏」消息給記者;慢慢地,由活動主辦者出資請你採訪,如此一來採訪也就真的為了宣傳而存在。

像突然之間台北某一行政區在一個月內有五、六項演藝活動要發生,大部分都是「文化單位」、「文化公司」受承包政府的案子,以文化為名,毫無連結性的演藝活動此起彼落,僅缺一個整體包裝,等著你妙筆生花寫得好像天註定、人有為。

因此這樣的文字一定要被刪掉:「有一個奇異的國度,人人把文化掛在嘴上,又經常迷惑文化是甚麼,我就是這奇異國度的子民。有一天走在台北的街上,我終於想通了一件事:文化就是久久長長沉積在我們身邊的事物。譬如當所有的街道都換上新名字--重慶、南京、昆明、寧波、中山或中正.....的時候,少數地方仍留著舊稱,像西門町、艋舺......因為人們叫慣了,無法改口,這不就是一種文化的力量?」

採訪中「文化公司」告訴我一股寧靜的勢力正在抬頭:當某些老建物在預定拆除前夕,爭取幾年空檔,先讓藝術家來「以創意活化空間」一番,一面讓荒屋變藝棧,身價漲高,一面讓苦於四處漂泊無房產的藝術家有地方作據點,豈不兩全其美?正如東區財團以百貨公司炒高地價,西區就以「文化創意」「讓地方意識抬頭」。我想起紐約蘇活、北京七九八和宋莊,但是,當想繼續問:兩年後如果真經營成「藝術聚落」,是不是仍要依法拆除?是否最好辦得「不上不下」才能走得理所當然?不能問,不符合宣傳主旨。

以上文字通通不會出現於我的採訪文中。

延伸閱讀:
http://silentvoice.blog.hexun.com/9101010_d.html
張潔平:七九八和宋莊,中國的當代藝術地標?
http://www.mahoo.com.cn/infodetail.aspx?id=876
洪峰谈宋庄命运:宋庄艺术区不会就此而消失
http://real.iaeec.com/article/fdcbkZxq/200801/1262_1.html
北京宋庄画家村农宅交易案终审宣判

2010/08/08

[轉載]張鐵志:台灣比香港更有文化嗎?

從我從事獨立文字工作幾年來,已經好陣亡了幾份「文化性雜誌」。這種雜誌寫起來很費心,但稿費少;但因為老闆都在「慘賠中」,你也不好意思提出加薪--最好寫稿者都兼教職,不然靠寫文化只能喝西北風--我喜歡的也只是一種「輸出價值」而非「賣字」的「感覺」。然而,論字計酬是現實,而且漸漸地出差費被取消了(所以外縣市的題材大都不做了),餐飲費被取了(邀請訪問人喝杯咖啡還得自挑腰包),接著搭配的攝影記者從偶爾缺席到永遠缺席,請你自行拍攝頂替,或請受訪者提供劇照(其實又剝削了拍劇照的攝影師一遍)。最後稿費以未到期支票給付,幾個月後還會跳票,每每這時已有心理準備,知道一份不起眼的「文化理想」--天知道也是七折八扣後的破碎理想,載沉載浮於銷售的餘波中--又將從書店角落消失了。

莫因壹週刊就以為香港只有八卦雜誌,其實香港的文化雜誌很令我驚艷。想想台灣以前並不是沒八卦周刊(對啊我也會看),只是那些八卦雜誌徒有道聽途說立場沒有道聽途說的專業,理所不堪一擊。所謂嚴肅雜誌,同樣也是政治立場掛帥,出資老闆的立場掛帥......作為走狗,哪有「權威性」可言?所謂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現只有商業雜誌,還算能撐場。張鐵志這篇文章出現時,余心有戚戚焉,經常想起,乾脆將它轉貼出來。文章來源【2010/06/25 聯合報】
周末去了花蓮,看到兩間令人驚艷的二手書店,「舊書鋪子」和「時光」。書店本身是老房子,其存在的姿態就飽含詩意。

同行的香港友人說,台灣真有文化氣息。

我說,未必。

香港朋友常常表示對台灣的文化氛圍的景仰,台灣人也常以為香港似乎是個文化沙漠。但是,姑且不論如何去比較所謂有無文化,起碼以文化媒體來說,台灣並不見得比香港好。

這幾年,香港出現許多優質的文學和文化刊物:《字花》、《文化現場》、《META》。《字花》以文學為主,但有文化論述,也關注社會議題。另外兩雜誌則是文化評論為主。台灣雖然有《印刻》、《聯合文學》等在華人文學界執牛耳的文學雜誌,但是卻幾乎沒有文化評論性質的刊物。

何其諷刺。曾經文化評論是台灣的重要文類,並在社會以及文化改革中成為批判的火藥庫,但是過去十年,這種文類幾乎死亡,或者更精確的說,在主流媒體上宣告死亡。文化評論消逝的原因,當然一方面是網路的興起,讓許多人轉向部落格;但為何這些評論全面從報紙上撤退,卻是一個我們必須深思的問題。香港的信報、明報都有精彩的文化副刊版面,明報的「星期日生活」更是一份十幾頁的周末文化增刊,且具有尖銳的批判性;但台灣報紙的周末增刊幾乎都是生活娛樂型,而不是思考性。

同樣消逝於媒體的是書評。在美國,主流報紙上書評版面的萎縮也是文化界的重大議題,然而,香港幾份主要報紙至今幾乎都還維持書評版,台灣卻只剩下一家報紙有。(更遑論中國幾個主要報紙的周末書評週報都是厚度與深度兼具。)此外,香港有一本免費的書評刊物「讀書好」,每月發行數萬冊(雖然是由地產公司所支持),台灣卻早已沒有書評刊物。

香港文化界朋友常常表示無法理解,台灣是如此有文化氣質,有人潮川流不息的大型書店,和許多精彩特色的獨立書店,怎麼會缺乏書評文化呢?

台灣當然不比香港文化貧乏,但是我們也不能自我膨脹認為比其他華人地區更有文化。重要的是去自我觀照這個社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問題根源之一顯然是媒體的嚴重文化貧血症。在台灣的不同角落,從大城到小鎮,從北到南,從西岸到東岸,都有許多人在創造、推動各種文化與藝術實踐,但是他們很少出現在主流媒體的視野中。如果一個外星人來到台灣,首先看到的是媒體(尤其是可悲的電視媒體),他將會發現這是一個何其庸俗化、瑣碎化、反智的社會。

我們的這個時代確實日益輕盈媚俗。我們更喜歡輕薄短小的文化產品,而不是能深刻刺激思考的作品。我們的媒體更專長於意義的消解,而不是價值的建立;更關注於政客的廢話、明星的八卦、教人賺錢的計畫,而不是豐富的思辨。沒有好的文化評論與書評機制,那些弱勢的、欠缺資本可以在商業市場中搏鬥的書寫、電影、音樂、藝術就很難有被更多人看到和認識的可能,而這個社會也會缺乏反思與批判的力量。

不是台灣沒有豐富的文化創造,而是媒體領域的貧血使得一個只看到台灣主流媒體的外星人可能會深深疑惑:這個島嶼真的有文化靈魂嗎?

(張鐵志為作家、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候選人)
延伸閱讀:

營利以外缺乏的社會元素--從資助文化雜誌看香港藝評環境
(文/樊婉貞)......養一本文化雜誌如同養一個劇團 .....

我們偉大的文化建設在這裡:
【2010/04/07 聯合晚報】衛武營藝文中心動土 馬:不會變蚊子館
近20年來政府最大的文化建設投資、耗資99.65億的衛武營藝術文化中心今天上午動工,總統馬英九、文建會主委盛治仁、高雄市長陳菊、縣長楊秋興、屏東縣長曹啟鴻等首長、地方人士,與國內上百團表演藝術團隊代表都到場祝賀,期待這座2013年要竣工的南部四廳院,成為帶動台灣藝術表演的新據點。
上午動工典禮由馬總統擔任主典者,國內重要表演藝術團隊也以演出表示慶賀,傳統表演藝術代表「明華園戲劇團」及「台灣豫劇隊」共同合作,由當家小生孫翠鳳及「豫劇皇后」王海玲率領百位演出者,以不同劇種跨界聯合演出傳統慶典中的「百仙齊賀」,象徵敬神與祈福,場面熱鬧壯觀,喜氣洋洋。
馬英九致詞說,在台北中正文化中心使用30多年後,南部終於有世界級表演藝術場所,規模不亞於台中中正文化中心,衛武營藝文中心演藝廳席位2200個,比台北1522個大,「這也代表政黨輪替,但對文化關懷不打折扣」。
馬英九表示,雖然景氣剛復甦,政府預算仍很緊,但支持文化建設仍不遺餘力,文化需要軟硬兼施,像文建會這麼多年來在主委盛治仁手裡通過文創法、引進很多新制度包括票價補貼、藝文體驗卷等,讓民眾養成觀賞藝文活動的習慣,不會讓藝文中心日後成為蚊子館。
文建會主委盛治仁指出,衛武營藝文中心完成後將成為東亞最大藝文中心,有5984個座位,「終於台灣有一個世界都能看得到的指標」,衛武營藝文中心四廳院未來無論在營建或營運,在地方支持、中央配合下共同完成。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校長朱宗慶則說,人才培養、經理人的養成及藝文人口的培養都很重要。
陳菊致詞表示,衛武營藝文中心將展現南方藝文界的表演能量,讓全世界感動,達成南北平衡,台北兩廳院每年有十億預算,政府也應照顧南部優秀藝文團體,很多制度面有待建立,她同時感謝民間團體、楊秋興縣長的努力,「才能美夢成真」。
楊秋興說,衛武營藝文中心位於縣市交界,「縣市合作功不可沒」,高雄過去被譏為文化沙漠,經濟發展與台北不能相提並論,歷經9年努力的衛武營藝文中心終於動工,他內心既感謝又喜悅。

2010/08/05

8213舞團《漣漪效應》看排記

一開場漆黑,電子音樂,然後一個高瘦男子的原地後空翻,開啟了一切:彷彿電影 CUBE(異次元殺陣)的場景,630公分x630公分的舞台是枚發光體,六個舞者在上面揮汗如雨,銳利,分解,心室顫動般發抖,瞬間爆發又瞬間斷裂,停格,扭曲,速度,驀然我想起一句話:所有的舞蹈都是為了反抗地心引力!

延續8213舞團去年作品《電子》的科技感,但《漣漪效應》更顯得純粹,沒有過多的社會議題指涉(或者有,但你無視也不減損對這作品的欣賞),沒有太多的搞笑橋段、沒那麼「戲劇性」,純以肢體動作和視覺勾引觀眾的感官,目不瞬離地看滿六十分鐘(今天看到的部分,也許最後會編到八十分鐘)。

儘管沒有冷氣的排練場真是熱到爆(男舞者乾脆穿泳褲在跳),儘管過低的日光燈具讓舞者的空中動作都不能做滿,儘管漣漪效應是甚麼科學名辭你不知道,即使沒聽到編舞孫梲泰的解釋:「就像身處台灣社會,人的精力不斷釋放,又不斷被打斷,距離太近,一加速就撞到別人……。」這個舞蹈的節奏感和爆發力還是令人相當振奮。

誰說東方人的現代舞只能用太極的那套圓融身段、借力使力、禪形禪意?誰說東方身體美學必然是下盤沉穩的農民身體?孫梲泰演繹出另一種都會化、無國界、資訊零距離的現代台灣年輕人身體美學。六名舞者各有不同的身型和特質:高挑纖長的CASEY AVAUNT 擅長現代舞和街舞,輕盈短小的薛欣宜擅長武術,高帥型男陳囿任劇校坐科八年有國劇身段,走可愛親切風的邱柏昶是街舞高手,氣質美女型的劉彥萌還是台藝大學生,擅長民族舞然爆發力驚人。

從8213的《無國界》開始,注定這個台灣新舞團,不會停留在東方台灣的殊質性上大做文章,而將探索伸向全球化社會裡人的身體。《漣漪效應》有對機械性社會和離解式心智的反應,而且表現得有力,不含糊。


看排這天,舞蹈完成度百分之八十,據說服裝設計爆炸老師設計一種密裹式太空裝,但有水生動物般的鰭片,和日本忍者式的彩色布鞋。除了49組LED燈從下往上打光,燈光設計黃申全還要加上劇場燈。三面舞台。音樂這天還沒有到,孫梲泰說這是他第一次跟科技藝術家張永達和廖克楠合作,光LED燈和強化玻璃板組成的地板造價四十萬,總經費高達百萬。

從2006年成立舞團以來,孫梲泰一直有勇敢作夢的氣勢,時時讓我驚呼:「梲泰,你怎麼敢?」但他就是敢,並一次比一次讓夢做得更大膽。

「就算這次做壞了大家罵我又怎麼樣?我回去反省反省下次再來嘛。」梲泰說,大有一種總有一天叫你們對我豎起拇指的那種氣勢。正式演出我還沒看到,但就為了梲泰的「敢」--這是我私心羨慕的--我一定要進劇場看。

《漣漪效應》profile
2010/08/19-2010/08/22 ET實驗劇場 票價: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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