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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17

最後一天上課

最後一天上課,學生說我欲言又止,但我覺得欲言又止的好像是他們。如果是為了怕讓我失望才希望我多說些甚麼,我想跟你們說:不會的,其實你們也讓我學習到很多。

譬如你們維妙維肖地形容「台」味:穿拖鞋、嚼檳榔、翹二郎腿騎機車,用三根指頭催油門,機車頭裝音響,後面擋泥板上是蔡依林……。雖然我虧你們只會說外表,但開始在想:「台」的背後是甚麼心理?這類行徑或形象為何讓我們感覺親切可愛?

還有你們說周星馳的電影比劇場好看,我雖然搖頭:這怎麼比較嘛!但我回去繼續在想:周星馳跟劇場難道完全沒有關係?有人說跟人有關的就跟劇場有關,還有人說跟空間有關的就跟劇場有關,所以,世上有甚麼跟劇場沒關的呢?

看完《漢字寓言》的錄影,我請同學就一個字表現自己這一周的心情,一位同學帶了吉他到教室,找幾個換帖圍聚哼哼唱唱,表現他的「悶」;雖然不太能算是劇場語言,但我發現這儀式對原住民的意義跟劇場彷彿:可以抒發情緒可以觀省自己可以洗滌心靈可以療傷止痛。

我有個口頭禪:你覺得怎樣?也許是記者的職業習慣使然,還有跟愛戲的朋友們打開話匣子,也常互相問:你覺得某部戲怎樣?排戲的時候我更積極問演員:你對今天狀況覺得怎麼樣?

直到有個新朋友告訴我,我簡直拿發問當武器一樣,對他展開一輪又一論的發問攻擊......怎麼會?但慢慢我就理解了。正如一位同學的「告白」:當我們毫無瞭解的時候,老師問我們覺得怎樣,我覺得好恐怖,因為甚麼都說不上來。

原是要促進思考,但是對完全不瞭解的東西思考,不可能:對一知半解的東西發表意見,不成熟。思考是很珍貴的東西,要有充分的證據,單純的用心,謙虛不帶偏見的胸懷。思考是不應該被濫用的辭彙,不可以隨便要求人思考,弄不好是在鼓勵半調子的思考啊。我覺得,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覺得我不只是在教「劇場史」是甚麼,更想請同學們一起思考:劇場如何跟你們的生活發生關係?

是我太急了?也許,方法可以改善,也許,也許時機未到,也許。記得我當學生時,所有專業科目就屬戲劇史最讓沒勁,卻又非修不可。可是許多年後,當我重溫戲劇和劇場史,我發現我不斷讀到我以前沒看出來的東西,經典就是經得起一讀再讀,我邊讀邊忍不住設想我要是八卦記者穿梭歷史追根究底,我會報出甚麼樣料、而為何八卦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消費資訊的方式……,但我忘了這是因為我等於與舊識相逢,可對你們來說卻全然陌生的一門知識。

也有可能,劇場真的不能跟你們的生活發生關係,不過至少我試過了。我知道自己為什麼而來,要的是甚麼,所以不管結果如何,都不算浪費,沒有一和。如果你們有對戲劇課其實也有期待也有想像,而你們沒有說出來,那才真的是很可惜的事。因為我多麼希望你們能和我愛上同樣的東西啊。

很想跟你們說:請撥開朦朧的迷霧,誠實面對自己想要的,趁青春,勇往直前,只有一次的人生,不要讓自己後悔。就像當我聽你們說將來想要有錢,卻又對如何有錢法說得含含糊糊吞吞吐吐時,我真有點替你們著急:這不是在討論錢的價值,而是希望你們對自己的想要能有更堅實的心理、更負責的態度。

最後一堂課,我不點名。劇場課上得好不好,並不是最重要的。我更希望你們將來每個人都有個不後悔的人生。

下課。

2009/01/08

非影評《海角七號》

大家都說是部輕鬆好笑的片子,但我看完心頭悶悶的。

瞎忙半年,好不容易才趁假看這部片,班上學生已經把水蛙變蟾蜍的台詞倒背如流,還跟我說:老師,電影比戲劇好看啦。雖然他們根本不曾進劇場看過一場戲,全從影視得來印象。但是,我瞭解那弦外之音:電影打動過他們的心,而劇場(包括我殫精竭慮的輸出),沒有。

更糟糕的,我給他們帶來挫折感。老是講一堆他們聽都沒聽過的人、事、時、地、物、劇名、歷史,還動不動就問他們:聽過這個沒有?看過這個沒有?

結果一:學生雙眼發亮,熱切追問,快告訴我們那是甚麼?

結果二:學生很想回答有,但答不出來,於是陰鬱地沉默……。

猜猜看哪一種比較可能發生?

摔壞吉他、離開台北,摩托車一路從西門町騎到恆春的阿嘉,想必受盡挫折。他垮著臉、甚麼事都不做、無可無不可,即便如此,他的存在對在地鄉親來說已構成壓力,一個挫折感的輸出來源。

當不成模特兒,在異國打滾幾年充當翻譯和保姆的友子,也垮著一張臉,充滿挫敗感;但她的國籍、她的身分、她背後的業主,使她即便坐在旁邊監看,也能造成一股壓力,她也是個挫折感輸出機。

再說其他:從霹靂小組調回鄉下當交警的勞馬、盼子弟留鄉里服務不成的代表會主席、在大飯店當清潔工的林曉培,他們哪一個不是充滿挫折感的人?但本身也都變成別人挫折感的來源;而且全非有意壓迫,而是無意污染----所以,悶哪!

再繼續看,哪個人是真正稱心如意的?愛彈月琴卻混充在搖滾樂團的茂伯,悶。一副好嗓門只用來唱阿門的小女孩,悶。不談貝斯改賣馬拉桑的客家青年,悶。暗戀老闆娘好幾年人家三個小孩都生了的水蛙,也悶。悶,好像是種台灣特產,出於無可奈何,結構上不得不然;就好像我們明明不想被日本人殖民統治,卻不得不生活處處受日本文化影響;明明坐擁好山好水,卻被商人結合政客用時髦的名詞BOT給名正言順打劫出賣;明明想要唱出自己的青春叛逆,卻不知不覺挪用西方搖滾形式。大聲嚷嚷本地不是沒人才,平時卻草草放生,對外同台獻藝時方才臨時拼湊成軍、恨鐵不成鋼。身處大陸棚邊緣的小島,彷彿命中註定成為各種大勢力的交鋒的過渡場域;尚算「自覺」的島民,想要逃走卻又不得不回來,找尋自己的定位,真是甩也甩不掉的悶哪!

原本我想對學生說:劇場並不是一種跟你們的人生、跟你們的世界毫不相干的東西!但是,對從不看戲的他們來說,這樣說有用嗎?每天被五色聲光洗腦的他們,能這麼簡單用三言兩語能說服得了嗎?

--荒謬劇場跟你本身有甚麼關係?

--跟我沒甚麼關係。

--你這輩子做過最荒謬的事情是甚麼?

--騎車在高速公路上大吼。

--如果是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蟲呢?

--不知道,沒想過。

關聯性不存在,一個年輕導演說,很難想像那麼古老的東西跟我們的人生扯得上關聯。我們是寄生在片片段段畫面和資訊中的浮游。

上課姍姍來遲,報告進度延後,如果老師沒盯到,就默不作聲。但你不能怪他們,是這教室缺乏劇場般的魔力,留不住「顧客」。另一個年輕導演說,我一定要先餵甜食給觀眾,然後再甩他們一巴掌。誰叫大家都成長在一個甜點速食吃慣的世界裡?

錯過,根本不算甚麼。

我想起在我同年齡的朋友家裡看到那一整排的新潮文庫。年輕時,我們好多人立誓要讀完整個系列,從容而自信。這個月零用錢不夠,下個月再買,這個月沒讀完,下個月再讀,因為我們知道它永遠在那裏。何曾幾時,新上架的書流變不息,大部分的書在書店曇花一現以後就消失無蹤。經典是甚麼?永恆是甚麼?

學生時代,我們請到當時還叫黨外的陳水扁來演講,滿場大爆滿。他有點聲嘶力竭,雖都已經有麥克風了還怕給誰壓制似的,有時搶別人的話,得理不饒人。但因為他是敢與威權唱反調的異議份子,大家對他抱持一份尊敬。

十幾年後得到權勢的他卻毫無廉恥把好幾億不屬於自己的錢放進自己的口袋。

也曾去旁聽一位名教授的課,雖然我法學概要念得七零八落,憲法書生平不曾翻閱更別提比較,但在三民主義等於聖旨的時代,敢說出中華民國憲法是套狗屁的話,是多麼屌的一件事啊!敢講真話就是力量,我們以怎樣近乎瞻仰的心情擠進爆滿的教室一角,站著聽……。

現在我只覺得教授做了一番立場大過是非的親身示範。

以為理想可以改變世界的結構,結構可以改變人心,這樣的世界還存在嗎?星期一,去牯嶺街參加了一場因我引起的座談,說了一大堆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的話。

回台中教書,舅舅常有意無意說:別忘了你可是北一女、台大一路畢業的啊……最後總略顯尷尬地沉默下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雖然我從不相信「書中自有黃金屋」那套鬼話,即使我可以說我要追求的價值是無可衡量的那種高調,都沒辦法埋藏心中的惆悵,我明白我辜負了很多「期待」--主流價值,代表多數。

別板著臉孔說教嘛,去看看《海角七號》吧!不知誰跟我這樣說,結果我看完後還是悶。

悶具有傳染性,一個傳一個,瀰漫整個島嶼。我想我並非一個帶著優越感南下的台北人,我只是挫折感傳染病帶原者之一。

我的年度十大表演

每週看戲俱樂部的夥伴們提議,選出我們2008年整年看戲下來,最推薦的十個表演。

老實說我雖是「每週看戲」的忠實成員,但錯過的好戲也不少。到台中教書以後,更發現台北藝文活動真天殺的多,一離台北時光倒退起碼十五年。太多節目擠不上主流媒體,在網路上流竄,在破報上占一小條,在牯嶺街小劇場或兩廳院、誠品書店等可自由索取的DM的地方,像大飯店Buffet檯,就算吃到飽你都沒法每樣取拿。

以如此爆炸的程度,你不可能永遠不錯過甚麼:如果你這週跑電影你就看不了劇場,如果你這週要逛資訊展你就趕不上詩歌節;何況還有你媽的大壽、你哥的婚禮、同學會、演講、座談、簽唱會、遊行……..。

從週五開始到週日下午,表演廳每天晚上,創作者、表演者、觀眾、評論者,擠在散場後的穿堂、樓梯口、門邊,你跟我笑笑,我向你點頭,他和她交頭接耳。有人說這是封閉的小圈子,我沒甚麼好抵辯的。只是我知道大部分創作者還是很努力在與圈圈外的世界溝通,不管成不成功。

我廢話這麼多,無非就是為我偏頗不全的十大作番告解。此外,像這種選舉,對上半年演出的節目難免吃虧,假使觀眾記性不是那麼好的話。但反正我不領評審費,不涉毀謗或撕髮,僅做為同好間的交換意見,偏頗萬歲,主觀第一。

幾個藝術節有不少好節目:年初兩廳院國際藝術節的《安蒂岡妮》(以色列)、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的《希茲威‧班西死了》(Sizwe Banzi is Dead)(法國),小品《好事多磨》(Gutes Tun)(德國),是我有感覺的演出。

夏天的台北藝術節,票價偏高,看得不多,但香港胡恩威《這一夜,路易‧康說建築》,以純熟的技術、詩篇般的節奏;深深讓人覺得看戲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同樣以多媒體見長,今年新人新視野系列的《寫給記憶的七封信》,令人印象深刻。採法國小說家莒哈絲的意識流敘事法,意會多於言傳,加上林如萍精湛的演繹,使這小品有如抹過心頭的一縷清風,難以言喻,卻極具質感。

停了一年再辦的皇冠藝術節算是國內老字號前衛品牌。今年宣傳雖不能說很盛大,但選節目頗見用心。楊春江的《無中.生有》,將民間牽亡陣頭帶入超現實藝術境界,匠心獨具。環境劇場的運用也很棒。比起許多將多媒體直接等於投影的粗糙運用,楊春江展現了更本質的光影幻覺。

仁信合作社《黑色童話--枕頭人》也是一部頗嚴謹的製作。演技不能說完美,但是劇本實在太強了(英國劇作家Martin MacDonagh2003年之作)。堅持優良翻譯劇本算小劇場異數。

在牯嶺街小劇場演出的《魯迅2008》,集合大陸、台灣、日本三方劇場人合作,成功走出了魯迅強大的文字魔障,真正將「人吃人的世界」給劇場意象化。現在社會雖然講人權,但人操作權力和被權力操控的模式仍改變不多。這齣戲也讓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小劇場運動的主題和精神。

《{}ASAP》莎拉肯的劇本,我寫過劇評,就不再多說。總之這也是一本相當難詮釋的劇本,撇開節目單的莫名自戀不提,仍不失為一個誠懇的好演出。

《潛水中》編劇、導演、演員、舞台設計,都來自香港,技術面很到位。一邊女主角流利地吐露心事,一邊穿潛水裝的男主角走來走去,全劇講不出半句話;照說很詭異;而且敘事線鬆散,但微妙的氣氛一直在場中流動;最後那個刺眼的紅色行李箱被打開;突然覺得:真正重要的東西總是說不出口的。

《漢字寓言》整個策劃就是個有趣。一定要選的話我會選「罰」,因為有夠台,有種很貼膚的感情。魏雋展是實力派(不可以貌取人就說他是偶像派)。

如果加上學校公演(對不起我看得不多),北藝大和果陀梁志民合作的《費加洛婚禮》算是讓人看得很開心的一齣戲。我覺得與其要二十上下的青年勉強講些自己半生不熟的大道理,不如認認真真的快樂、漂亮、秀自己就好。還有莫札特真的很天才。

寫到這裡我才發現,十大票選本是要為一年悶頭看戲的行為作個紓解,可不知道為什麼列出這麼多好戲以後我還是覺得有點悶。

本週還有滿檔的節目要看。(寫於12月20)

旅美十年返台,舞蹈家林文中從《小》逆勢操作

台北的皇冠小劇場內,偌大的黑色舞台中央,用透明牆圍起一個小小空間,只有三米平方,包括編舞家林文中自己,五名舞者,在這小小空間內,肌肉亢張地跳舞一整晚。

台灣土生土長的林文中,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畢業後到美國猶他大學唸現代舞研究所,主修創作,後又在美國舞壇教父級人物比爾.提.瓊斯(Bill T. Jones)的舞團(Bill T. Jones/Arnie Zane Dance Company)擔任職業舞者。比爾.提.瓊斯發跡於紐約哈林區,以黑人身體直面愛滋病患者、同志身分認同、疾病、死亡、生存等嚴肅議題,最能體現寬廣多元的世界觀。他與瑪莎‧葛蘭姆、碧娜‧鮑許同列世界頂尖編舞家,叱吒國際舞壇25年,累積初百多齣原創作品,巡演兩百多個城市,每年都有五到十萬名觀眾引頸期盼比爾.提.瓊斯舞團的演出。

去年,比爾.提.瓊斯舞團首度巡迴台灣,帶來舞作《盲目約會》是比爾對愛國主義包裝戰爭的美國,用舞蹈提出他意見。其中十一名舞者皆來自不同國家,也各自舞出他們對愛國主義的看法。其中唯一來自台灣、以岳飛《滿江紅》提出質問的舞者就是林文中。

在美國十年,心靈、體力、技巧都到達人生高峰之際,林文中卻興起跳舞給自己家鄉台灣人看的強烈渴望,在前年底他毅然束裝返國,成立自己舞團。目前舞團只有他一個固定成員,妻子王如萍還在美國擔任職業舞者,但他滿懷壯志,彷彿少林寺學武滿懷絕技學成下山,陡然發現江湖很小­----比起美國欣賞表演藝術的人口,台灣的現代舞市場,真的,很小。

林文中不氣餒。跳過鼎鼎有名舞團的他,絲毫不迷信「大」。他說台灣可以不只有雲門那種大製作、大卡司、大場面、大企圖的大舞團,但也可以存在小而美、獨特秀異的小舞團。規模小往往能更專注於創作本質,展現純粹身體藝術的實驗。他要經營的是這種舞團。

有個在民族舞蹈界四十年的母親蔡麗華,林文中的起跑點看起來比別人更坦順,然而,他依然得親自面對台灣困窘的藝術生態。定居台北郊區,前窗口貼著隔壁家後門,左棟、右棟輪流在裝修、增建,台北好像一個永遠在施工中的城市,也使林文中想起聽著這些聲音一路長大的童年。居住空間小,藝術市場小,舞團小,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緊密窄仄,林文中在台灣這一年,潛心創作,慢工出細活(比較級,相對於大部分台灣編舞家身兼多職,又被要求產能產量而言),終於在年底交出來的創團舞作,舞名叫《小》。

編舞家在《小》中傾注了最大的熱情和用心,甚至對圈內朋友說出:「不好看就退錢」的豪語!用心引來各方高手前來相助:國內首屈一指、已很少親自出手的舞蹈服裝設計師林璟如,擔任過台北藝術節、宜蘭童玩節、台北詩歌節技術總監的知名燈光設計師黃祖延,一手畫設計圖一手玩音樂的謝宇書也特地跨刀作曲。這支舞作在創作期間榮獲「羅曼菲舞蹈獎助金」,製作期則得到台北市文化局、國藝會、青霖文化藝術基金會的贊助,以及台灣樂舞文教基金會的行政支援。這支舞作以小為標榜,裡裡外外,用的力氣可不小。

在排練場中,我看到人被壓縮在三米見方的透明盒子裡,無論如何小心都無法避免身體間互相磨蹭、擦撞、推擠、攔阻,彼此感染,彼此連動,發熱發脹的腦門早燒傷理智,全憑本能尋自我空間,不知怎地我無法不看見,台灣,一個小島,一個蕞爾小國,一個親密互依的小小社會,不強調愛與互助,而拼命強調自己的顏色正確。

多少受到比爾.提.瓊斯的影響吧,林文中的舞蹈有著國內舞團少有的強烈節奏感和雄厚力道。我想不斷思索著身體純粹性的林文中,並不特意要指涉甚麼政治企圖、社會觀察,只是出自創作人的誠實,他的舞像面明亮的鏡子,照出台灣人心靈世界和肢體衝突的病徵之一----小。

原刊載於新新聞雜誌
林文中舞團創團首演《小》,12月18日至21日演出,地點在皇冠藝文中心小劇場(台北市敦化北路120巷50號B1)。

後記:看正式覺得國治那段跳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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