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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19

歷史不會只有一種答案《一八九五開城門》

時間:2015.11.26
地點:台灣歷史博物館湖畔教室
演出:國立台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1895,乙未年。日軍的馬蹄聲連在城內的我們都聽得到。城門,要不要開?
(摘自劇本文字)

歷史不只是一種敘事。尤其在移民佔人口大半、先祖記憶紛歧的台灣島上,又如何有「一種」平整順暢的故事,可涵納全體的記憶、所有的視角、不同立場和根據合成的解釋?顯然無法。如是我們應該怎樣描述歷史呢?這種「述說」和「觀看」的多面向,不料正是由強調提問、參與融入、交換意見,教演員(actor-teacher)和觀眾雙向互動的戲劇形式——教習劇場(Theatre-In-Education, TIE)的擅長領域;當「戲劇」從舞台區走入觀眾席,順勢打開單一敘事頻道容易封鎖窒閉的思辯空間。

一百二十年前的台灣和澎湖列島居民,大概不曾想過遠在幾千海哩外、發生在黃海的一場戰爭、清國、日本、朝鮮之間的爭奪、海外舉行的簽約和交接儀式,竟此決定了他們的命運。台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師生編創和擔任教演員,由南台灣兩所國小高年級學生參與的教習劇場,就從這個兩難的戲劇性時刻起手:一夕之間面臨「變天」的台灣島民,分裂成主張和談的開城派,與堅守民族立場的抗日派(有人認為這原是一場可以避免的戰爭[1],也常被粗疏地與四十多年後在中國境內發生的戰爭連結一塊[2]);換成是你,如何抉擇?

不同於博物館針對「一八九五乙未戰爭」提供的靜態展置——從文獻和文物上,理出日本官媒、中/清國媒體、前線接收日軍、在台西方傳教士等不同的多元面向——訴諸理性的閱讀和思考;教習劇場是動態的戲劇行動,藉由角色扮演,學員觀眾以身體力行,設身處地面對歷史,可以說是一場以想像力為前導、理性和感性並肩飛行、一起「抵達歷史現場」的偵探之旅。

首先以「鏡像」和「謠言圈」的暖身演練讓學員觀眾順利滑入的情境設定,建立起共議的模式,彷彿置身於人心惶惶的開城前夕地地城內街坊。接著由鑼鼓帶引到第二現場,這是城內茶商林福生之家、兒子林榮春的書房。只見他一身清裝,款款憂心,以精湛演技吸引觀眾進入情境。這時學員觀眾每人戴起一頂清辮小帽,自寫姓名、職業的名牌別在胸前,不時扮起林榮春的「智囊團」,陪他夾擠在主張求和以保資產的父親以及加入抗日義勇軍的長工邱紹興,兩造立場之間,如坐針氈;一轉身又變成林福生召開的仕紳會議的一員,決定立場、陳述己見、參與論辯、決定開城與否。

劇中並沒有言明此城何城(日軍進入台北城和台南城相隔五月),角色亦非歷史名人;不過語言同文,很容易引人認同為自己的城市。飾演林福生老爺的演員年紀和道地台語更增逼真。最難得可貴的是戲劇全程都沒有所謂「正確答案」的引領,只有面對未知的真實感受:不安、困惑、難以抉擇、矛盾、自我厭惡或面對犧牲者的負疚感,關於價值與生存方式的決斷,全都得帶著情感、提著清醒理智,不是一種簡單的黑白習題。適時的提問與討論,使觀眾必須維持與角色維持若即若離的關係,非一逕掉入幻覺。因此保有遊戲(play)的靈活和開放心態,鬆脫意識型態,思考各種可能性。

比起各種「完整」或「正確」族群歷史,其實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歷史的載體,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歷史視角,自己決定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

最終「開城」是史實,所有學員回到第一現場,場景已改裝成城門前長長甬道,人人被發下一面小旗,準備面對最後一次選擇:贊成開城的人可以站得離城門越近。當城門登大亮,孩子們搖旗到高潮之際,我不禁湧起感慨:處於列強邊緣的台灣,難道真的走出以投降換取和平或非抗爭不足以贏得尊嚴的困局?一八九五城門開不開?服貿貨貿,開不開?和平協議,開不開?東協十加三,台灣怎麼開?彷彿永劫回歸,百年前的一個提問,好像陰魂不散的隱喻,與當前相遇。





[1] http://www.peoplenews.tw/news/3099c9f6-c8f1-4924-80b6-7cdbcb034aee

http://www.cna.com.tw/news/aipl/201508230183-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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