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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2

以瘋癲為名之船─我是他人 JE EST UN AUTRE


行動記錄展出: 1/5-31 ,2008
文本演繹演出: 1/12 ,1/19 ,1/26 , 2008
展演開幕:1/5 ,14:00-16:00, 2008
展演地點: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 覓空間
展出時間:週一-週五 9:00-17:00
演出時間:週六 19:00-21:30
交通聯絡: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 覓空間
台北市羅斯福路二段9號12樓〈古亭站6號出口沿羅斯福路上行〉
T/02-23965505*132 Web/www.how.org.tw

...湯皇珍這「以瘋癲為名」的藝術創作的構想來源,是對人生與藝術的思辯所採取的行為藝術。在資訊爆炸的情況下生活的人們,語言失了真、也失焦了,一百多台電視轉了半天不知看那一台,上了無數的網站不知訊息的真假?這個需辨證的時代,人人都有口難言,得了失語症,而溝通是如此困難、也是不可捉模的。泰戈爾有句詩:當你不願意說出真相時,你可以很容易說出一大堆廢話。原文是:To be outspoken is easy when you do not want to speak the complete truth.
所以,以湯皇珍為首的瘋人(共七位藝術家)上了船去漂流,不!他們只是自我隔離了一陣子,從事集體創作、 「以瘋癲為名」直搗自許文明的21世紀、在高科技化的次元中出軌,去探索自我認知方式、溝通結構思維以及人性觸鍵。完成了一個劇本以及對這段隔離的記錄。
把這些「成果」運進「MEME-覓空間」與大家相會......這是湯皇珍以及我這個好玩成性的人的邀約。〈節錄自『請上瘋人船』 〉

我的回憶錄


湯皇珍找了一群瘋人跟她上船,其中包括連殺人犯、嚴重自殘傾向的精神病患者、半獸人、專寫恐怖血腥小說的作家、強迫症主婦、到處爆破作為行動藝術的瘋狂藝術家……;以上除第一句外,純屬虛構。

所以當湯皇珍來找我時,我很有理由認為原因之一不是我夠瘋,而我是夠好相處--沒人會去找七個難搞到不是你發瘋就是我上吊的傢伙,圈在一起十五天吧?但我們確實也夠瘋狂,因為竟好好日子不過跑去自願被囚禁。

就這樣,七個女人,一個男人(紀錄),六台筆電,五台DV Camera,七台(還八台?)數位相機--這就是二十一世紀瘋人船的標準配備了。不一定要有槳、不一定要有杋、不一定要有指南針定位儀,但是一定要有電插座,和一堆等著揷電的3C器材。也難怪我們沒去成漂海的舟子,也沒去鳥不生蛋的荒島,而被「放逐」到處都有插座卻尚未啟用過的藝術中心。

藝術館位於台南七股漚汪鄉——如果你聽過鹽分文學,這裡就是鹽分地帶。事實上「漚汪」一名頗有來頭,明代郁永河《裨海紀遊》裡提過「歐王」—從平埔話音譯,正是漚汪。三百年後的今天看來,除了建築從茅棚變鋼筋外,並沒有太多文明釜鑿之跡。在以越瓜、紅蘿蔔、虱目魚為主要生產品的農漁鄉村,這棟白色現代造型藝術館,就像天外飄來的一艘飛機或客船,泊於四面皆田的曠野中央。

我們生活和談話——主要為日常閒談——都被攝影機記錄下來。讓人不得不想到法國新浪潮電影導演侯麥的片子,所有的禪機、哲理或內心微妙震動都在語言中洩漏和完成。早晨九點早餐「會談」、下午四點陽光開始軟化在長廊下又「會談」,晚上睡前半小時與自己的「密談」。湯皇珍預料因被隔離台北藝文圈以及正常社會活動之外的一群人,因隔絕或孤獨的壓力,在會談時情緒和思維將戲劇化地爆放;豈料一群都市人,反而因為擺脫都會生活的壓力、日常瑣屑,家庭錮窒,感到輕鬆而幸福。

而早上才起床,一簍帶著露珠剛採收的瓜果被「匿名」地放在我們門口,樸素的溫情,更增強我們田園生活的寧謐感。

這下子「瘋人船長」湯皇珍緊張了。

瘋狂因何而生?在藝術異化為商品的資本主義社會,文化產業滔天亂蓋的世道下,或許無法神采奕奕站在自己作品前討論產值的藝術家,有時會覺得自己異常得叫人發狂;但當這群「異類」聚在一起,相濡以沫時,瘋狂又何由來之呢?

十五天囚禁,八天過去,我才發現原來彼此都是素未謀面的。七個人唯一的連結點就是湯皇珍,其他彼此不識彼此,可見我們對隻身處於陌生眾裡面,多麼懂得泰然自適?自適到騙過彼此的眼睛,以為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多少都有相熟。

扮演。凡弱勢、邊緣、客者,都懂得扮演。

我在這個計畫中像個「蒙面人」,因為我不習慣被錄像。扮演是防衛,讓人覺得安全。扮演是一面鏡子,使我們對自己保持客觀,在別人窺視我之前,我先窺視我自己,在別人檢驗我之前,我先檢驗一遍自己。扮演也是一種寬容,藉由扮演,任意縮小或放大我們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扮演不需要去說服別人:像就像,不像就不像。

而當一個人自日常生活被拔除、拔除既有身分、拔除社會需要以後,他就得到徹底自由了嗎?當一個瘋子被驅趕上船,被社會定位為瘋子之後,他是「盡職」地扮演瘋子,還是終於放心大膽地做他自己?

我認為,只要意識到被觀看,就一定有扮演存在。

我的面具從頭套、膠帶、眼罩、面膜、眼鏡,不斷變化,最後經室友視覺藝術家范晏暖的修飾,讓我在扮裝的技術面上越來越有心得。扮裝遊戲的高潮,是模仿每天清晨四、五點,日頭還未炙烤前,在越瓜田中採收的農人整頭整臉「物理性防曬」裝束。

扮演會讓人釋放,釋放平常被「自我形像」整合後丟棄不用的部分。湯船長巧妙閃避我們膚淺喧鬧的扮裝遊戲;因為此時,離群索居的瘋人船主題,已經被她銳利的眼神捕抓下來了:家。

因為離家,旅人再度發現家的位置,辨清自己與家的關係,或被家烙下的傷痕,以及回家或不回家的理由。沒有所由,就沒有所往;我們每個人都必須不時凝視生出自己的地方,即使叛逆的人也一樣。

我甚至覺得,一個反叛傳統的孽子,其實比一個馴服溫順的順子對根的感情更真,更深,更痛。

之前我對湯皇珍的認識,是一個前衛、離經叛道、永遠滔滔論述、很有主見的行為藝術家,實際生活相處下來,我發現她其實較為傳統、凝固,甚至帶給我們恍如家的溫暖的那一面。

一路做著以旅行為題的藝術,狀似漂泊的湯皇珍,對家的觀念很堅定,很認真,很執著,因此一問二問三問四問……行往十幾個異鄉去發問,不絕不休的,全源於尋覓靈魂下錨之處而不可得。

而家回報以其滿腔熱情的遊子甚麼呢?不被擁抱、不受期待、不被重視,恐怕是出生於一個對藝術冷漠的國度,卻偏偏矢志以藝術為業者之先天宿命吧?除了癲瘋佯狂,又何以自釋。發表讀劇的時候,我突然懂了:結構夾纏反覆,形式複雜多樣的這一切,其實是寫給家的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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