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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9

不同城市 相同情感發酵速度--記《妹妹與喵》在香港首演



  八月初,位於灣仔香港文化中心地下室的小劇場演出《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以女性心理為主題,全劇全以粵語演出。然而劇作者一句粵語也不識,是個道地的台灣人。

  這件事起於一年多以前:一本黑色封皮、紙質薄薄的劇本,靜靜躺在重慶南路某家書店的某個角落發呆,被一對偶然來台北度假的香港人帶走。不久,我在家裡收到出版社轉來的電子郵件,說是香港劇團「蘇菲舞台」,希望得到授權在香港演出。驚訝之餘,我也提出「交換條件」,希望能親眼到香港看演出---因為,這劇本完成之後還沒有機會在台灣上演呢。

  作為劇本作者,又寫劇評,兩者相加,恰好最不可能是自己作品的解釋者。這裡說的是外圍問題:關於劇本作者何以立足、劇本出版的困境、華語戲劇的傳播性,還有一個劇作者觀看演出的感想。


劇本出版市場冷清

妹妹與喵:日記不交換  眾所皆知,劇本是一部戲的源頭、靈魂、根本;弔詭的是,劇本又幾乎不能沒有演出而單獨存在。至少在台灣,劇本從來是出版界的毒藥,除非作為電視偶像劇、賣座電影的整體操作模式的一部分;或像今年夏天的台北藝術節,搭配台德跨國合作製作而推出《個人之夢德國當代劇作選》;否則就是為學校老師的指定閱讀,如莎士比亞、契訶夫、貝克特等名師著作,尚可保持平盤。本土獨立創作的劇作家,出版空間甚小。

  我很幸運,寫作期間,先申請到台北市文化局的創作補助,得到一段安心寫作的時間。完成之後,在台北國際書展上辦一次讀劇會,秀威資訊出版社宋總經理表示欣賞,還慷然同意贊助出版這種冷僻文類。通常閱讀劇本的都是懂戲的人,懂得怎樣從文字擴充想像力,化為立體外加聲色。但為了吸引一般讀者,我特別商請好友瞇為我配插畫,期待讀者閱讀文字以外,整體感到「賞心悅目」。

  然不管我們多麼用心,劇本畢竟是冷門文類;加上缺乏聳動的情節及駭世概念,除自己買下送給幾位劇場朋友評閱以後,剩下就讓它們坐在書店待價而沽,不意竟被隔海的劇場人士相中。我不想用戲劇性說法「命中注定」,合理解釋:我非名人,劇非名著,完全是出自劇場工作者的專業嗅覺。

劇本靈感來自《交換日記》

  香港知名文化人梁文道在香港,你做藝術,寫作,別人會覺得你是個怪胎。因為你根本沒法靠這個掙錢。,照此說法,「蘇菲舞台」的導演羅松堅和一干演員都應屬「怪胎」流,他們絕非一般旅客。擁有香港演藝學院學士及香港中文大學哲學文學碩士學位的羅松堅,並不把這個劇本看成哪個特定城市或國家的故事,而著眼於人的普遍性。

  戲後有人問我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 K. Stanislavsky )的信徒或師法貝克特(S. Beckett)、布雷希特(B. Brecht),這些戲劇大師是我們的基本知識,但寫作時不曾飄過腦海。唯一稱得上靈感啟發的是插畫家徐玫怡和張妙如的圖畫書《交換日記》;劇名副標正是向她倆人致敬,但故事整個變了形。主要是書中流露的生活感觸動了我,轉化為表現小劇場無可取代的親密感,並寫成兩人世界的精簡形式。

   猶如《蘇菲的世界》作者喬斯坦.賈德(J. GAARDER)的新作《庇里牛斯山的城堡》,也僅以一對戀人的書信對話構成小說,辯論著關於宇宙人生是「命運的安排」或「純粹的巧合」的大命題。兩人構成一個世界,兩人即包含著我與他者,包含理性與感性,包含矛盾與包容 ……

   羅松堅引用蘇格拉底刻在阿波羅神廟的句子「認識自己」說:人生在世必須認識自己。認識自己是人一輩子的功課,台北公寓分租而居的女性,香港城內工作搵食的女性,說話速度或有快慢,語言腔調可能不同,但從哲學高度來看,人都需要彼此,因為「沒有妳,我不認識自己」。

不同城市,相同的情感發酵速度

  不比哲學科班出身的分析能力,我只是驚奇發現:羅松堅和我同樣怕太過「劇力萬鈞」或「大義凜然」的戲,人家演得用力,我們起雞皮疙瘩。雖然這也使我寫商業劇時碰過釘,不斷被導演和製作人提醒:編劇、給我高潮、快給我高潮、更多、更多、還要更多……。可是當編劇用盡花招讓人笑、讓人哭、讓人驚叫連連時,往往有些真誠的東西也蹦掉了。創作劇場文本時,我刻意嘗試迥異的手法,傳達更為微妙的心靈感受。

  結果我很驚訝地發現,生活節奏和做事效率都快過台灣的香港觀眾,竟然都安靜而專注地沐浴在劇場氣氛裡,跟著劇情微笑、嘆氣、倒抽一口氣、無言以對……。有位觀眾說:快笑、快鬧、放聲哭,看過就忘,速來速去;心要慢慢掏出來時,才是真的。

   原來即使住在不同城市,人心震動的頻率、發酵的速度是相類似的。

「心」難以翻譯?

  雖然香港與台灣文化同源,但中文劇本從「國語」變成講粵語時仍需要經過一層「翻譯」。導演羅松堅說他以儘量保持原貌為原則,但有些生活用語,譬如國語說:(身材)保持得很好」,廣東話借用英語的說法”keep fit”會說:「keep到」,。

  很多觀眾印象最深的話是:「你有沒有心?你的心用什麼做的?」。羅松堅說其實「心」這個字,很難處理。在廣東話口語裡「心」並不單獨使用,令人感覺太文雅、太詩意。但在這齣戲裡,由於語言其實已超越日常對話的性質,猶如內心的喃喃自語,故他保持原貌。當演員說出口時,反令很多香港觀眾心旌搖動,覺得特別有感覺。

    劇本流動到香港去首演,以五場四百人次做計算,面見過四百個香港人了,超過作者我所認識之香港人五十倍;這種感覺很奇妙,默默覺得這個城市已和我結下不解之緣,因為「心」,過海了

原文刊於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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