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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3/14

話說希臘戲劇

   

距離今天二千五百年以前,愛琴海群島上諸希臘城邦,每年春天葡萄抽新發芽時,全城載歌載舞又演戲地祭祀著宙斯與人類少女之子酒神戴奧尼索斯(Dionysus);前一年選出三組最好的劇作詩人和最有錢的贊助商配對,在節慶期間露天劇場舉行三天戲劇競賽,這就是古希臘悲劇的濫觴。

   古希臘劇有悲劇、喜劇、羊人劇(satyr play)不同劇型,其中最有名的是悲劇。無論類型、形式,和思想,均與今日習見的戲劇不同,如:歌詠與對話交錯的結構,十二到五十人組成歌隊,說話演員戴著面具,與歌隊進行辯證……;然而已然完美具備所有戲劇要件:有主題思想的劇本,動機充份的戲劇行動,個性豐富完整的角色,緊湊鋪陳衝突的情節等等。甚至有戲劇美學專論----西元前四世紀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撰寫的《詩學》。

   現今殘留的三十二個悲劇劇本應出自當年得獎作家之手:埃斯奇勒斯(Aeschylus)、索福克里斯(Sophocles)、攸里匹底斯(Euripides)。悲劇主題來自神話和歷史,主角不是神明就是英雄、皇室,他們的私人恩怨遂也變成了公共議題。但這毫不影響劇作家保有個人風格,他們創造的角色為公義不惜背叛己族的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弒父娶母的伊底帕斯(Oedipus)、對背叛的男人施以恐怖復仇的米蒂亞(Medea),至今仍傳唱不已,是不朽的人性經典款,也是精神醫學與哲學的重要隱喻。
 
   耐人尋味的是古希臘人依照自己的形貌和性格去打造神的本體,祂們有優點、有缺點,蠻暴起來也非常可厭,甚至不許人存有半點不敬不信,否則神明的報復可總是非同小可。希臘的悲劇英雄猶如人類的代言者,向這些長久以來盤據歷史、統治眾生的神祇,要索「人」的自主權。由於希臘人對自我的覺醒與自信,他們相信自己的理性、自訂善惡是非的標準、考證知識真偽的理則,此無異於牴忤「命運」、「詛咒」----神用以濫發權力的藉口。是以英雄的犧牲,等於人類奮鬥的證據,令人驚怖,同時也令人變得深刻。

  希臘悲劇充分展現這支民族的理性與感性、理想的崇高和靈魂的深度。兩年五百多年後,人類到了徹底無神、擬像充斥的時代,虛無的重心早已非超我的不在場,那麼希臘悲劇何以還能在新世紀不斷搬演和發酵呢?英倫學者Edith Hall認為從1968年美國戲劇家Richard Schechner作《酒神69》以來,希臘悲劇的熱潮在西方發燒超過三十年,除了主題和人物的深刻,生與慾、愛與死、寬恕和復仇,性別和種族歧視、政治衝突與正義,甚至女性自主和同性裝扮,都可以從中發掘隱喻的原形;獨特的多聲形式,也使社會組織中原本消音的他者得以發聲

   希臘悲劇那充滿辯證的歌詠和對話,在今日我們看來,宛如城市中央的露天知性派對,佐以豐富的視覺和聽覺,主菜名叫思辯。正如希臘智者說的,「愛智」是人心最可貴的品質。刻在德爾斐阿波羅神廟入口的箴言是:「認識你自己」。
Γνώθι σεαυτόν

 1996年台灣首度總統直選(一人一票選總統)前夕,十四個月內不同劇團不約而同地推出或改編埃斯奇勒斯的悲劇三聯劇《奧瑞斯提亞》(Oresteia),想必眾神投票裁決的場景,是當年民眾不言而明的振奮劑。從此希臘悲劇的熱潮重又消沒在漫渙喧囂的消費市場中退為非主流。前年底(2012),同黨劇團邱安忱又重新推出《奧瑞斯提亞》,並且從二部曲、一部曲的順序緩緩製作;著眼點已經不在主題,而是希臘悲劇的非寫實形式和儀式性,提供小劇場工作者實驗風格化身體表演時,絕佳的工作文本。

 在我絕無僅有的看排經驗裡,我發現導演邱安忱仍透過類心理寫實的方法雕琢角色的行動動機,但在舞台調度時,無可避免涉及群眾身體的塑造。如此一來「主體」將不再耽返於口頭辯論,而將具現於身體形塑上。



                                                本文首登於澳門劇場文化學會《劇場.閱讀》

同黨劇團《 阿卡曼儂 》


AGAMEMNON
2014/03/21~2014/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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