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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07

【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 ~~關於藝術家如何描準觀眾的幸福


為什麼選用「幸福」這麼通俗又朦朧的字眼,為什麼不是跨界、後現代、新歷史、新銳、肢體劇場,這類嚴肅藝術常用的定義文字?

因為在文山劇場,在前身叫社教館分館的場館,對象是一般市民。一般市民會關心人類文化思想最新的走向和國際藝術市場潮流嗎?會敏銳探索心靈騷動並閱讀藝術家的腦波嗎?還是想想錢怎麼賺、生活怎麼過、感情怎樣才美滿……這類實際想望、類似對幸福的條件追求?

我心目中的現實地圖像隔著一層薄描圖紙,對準實物謹慎描摹,一不小心就會錯位,而一吋一吋偏離了所要描摹的對象。我想我們心目中的現實和真正的現實永遠不真正重疊,彼此取代,因而才需要拿心時時重新修訂與瞄準。

當我訪問藝術家時,更驚訝地發現:描圖紙的存在不僅於我,也於我們認為最愛造夢話夢的一群人;沒人沉溺於沒人懂得的夢,沒人編織不屬於世界的世界,每個人都想面對觀眾,面對要傾訴溝通的對象,斟酌著理想與現實錯位多少。

林文中:人人心中都有一首情歌

「林文中舞團」才成立兩年,連續兩年都交出嚴謹的製作,並安排海內海外多場巡迴,隱然有股不僅以台灣為版圖的職業舞團氣概。《情歌》是林文中去年的創作。對編舞雄心勃勃的林文中,想挑戰自己將音樂化為身體線條立體展現於舞台的功力,特意挑選不常入現代舞的音樂:南管、國語流行歌、歌劇詠嘆調來創作。他說:「春之祭、波麗露、Meredith Munk,太多人用過,覺得沒勁,用古典音樂編舞我也編過了,想挑戰一點不一樣的。」

於是他用台灣流行歌手蘇打綠的《小情歌》、電影海角七號中的《愛你愛到死》、及創作歌手謝宇書特地為舞作編寫的新歌《香水》,組成「都會男女情歌」;用南管名家蔡小月吟唱的西廂記裡的《望明月》,表達「望眼欲穿」;用墨西哥流浪女歌手Lhasa De Sela第二張專輯《The Living Road》裡的兩首西班牙語情歌,不無滄桑地演繹「若即若離」;以歌劇水仙精靈祈求上天的詠嘆調,舞出「深情告白」;用法國失傳的古語吟唱,編織「寂寞」;用莫札特單簧管協奏曲的慢板音樂,娓娓道出「曲終人散」……。

同是情歌,但是不同時代、不同地域、不同質感。林文中笑說:「只差閩南語歌曲還沒用上,如果問我下次還有甚麼挑戰空間,我想應該是江蕙的情歌。」用身體挑戰音樂的限度,但林文中專挑情歌,因為情歌最易入人心,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首情歌。

全省巡迴表演時,林文中發現觀眾對流行歌曲的段落,最看得目瞪口呆,反應最熱烈,他們沒想到流行歌可以扯上現代舞。這使得林文中覺得;「觀眾需要一個他們熟悉的介質進入現代舞,才不會覺得現代舞離他們的生活很遙遠。」

所以情歌像林文中借以渡向觀眾之心的扁舟,要渡的還是舞蹈。

賀淑媛:失落,所以尋找

【五月文山˙幸福三部曲】中最年輕的團體應該是2008年才成立的「實驗大廈」劇團吧,但其實核心創作成員:吳維緯、陳杰駿、張仲平、賀淑媛,在劇場的資歷都不算淺,他們以藝術工作個體戶、設計個體戶的身分,參與過國內大大小小表演製作,大到NSO國家交響樂團,遠到法國亞維儂藝術節Off Avinon的部分。合作多次幾個人默契日深,決定自組劇團發表屬於自己的創作,《失蹤檔案》是他們的創團首作。

編導賀淑媛畢業自台灣體育學院舞蹈系,她從廿五歲起就擔心如果跳舞跳不下去怎麼辦?從而接觸劇場,接觸製作,接觸編創,把自己與舞台的關係越擴越廣,越植越深。

《失蹤檔案》的創作原點來自2009年,國際金融風暴、雷曼兄弟倒閉、AIG被接管、冰島破產等大事件,加上賀淑媛個人的小事件,讓她覺得人生需要重新定位,感悟人汲汲營營獲得的一切也可以一夕之間失去。因為失去,所以懂得珍惜,所以要用力追尋。《失蹤檔案》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佛羅倫斯星夜裡離開這個城市,他失去了一個檔案,這記載著佛羅倫斯的檔案無以名之,他甚至因此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佛羅倫斯,是不是他所以為的自己……。

這是一個故事?還是一個舞蹈?多媒體舞蹈劇場又是甚麼?賀淑媛保證一定有故事,頗為完整的故事情節,不過,她是用肢體在編劇。她的表演者中,有舞者、有演員、有歌舞劇演員;因為她需要舞者的身體能力,表現強烈的肢體線條;又需要演員的演技,打破舞者的慣性姿態,真正為故事而服務。影像設計是根據她編創的肢體故事再創作。形式是跨界的,內容也挑戰人們對日常寫實和非寫實的界線,質疑合理和不合理的成見。

比起科幻,賀淑媛說她更喜歡魔幻寫實,像《百年孤寂》、《綠野仙蹤》、《愛麗絲夢遊奇境》。用看起來荒誕無稽的情節,架構出無比真實的感覺。賀淑媛說:「我們每一個經歷的當下此刻,都在下一刻成為記憶,我們隨時都在失去,卻因為失去所以有回憶,有更深的感情。」

「但,必須是個故事?」我問,賀淑媛肯定,她說純舞蹈太抽象,「故事是我藉以跟觀眾溝通的工具」。

鴻鴻:以喜劇之姿面向社會

集詩人、電影及劇場導演、策展人、藝評多重身份於一身的鴻鴻,2009年成立「黑眼睛跨劇團」--雖才成立一年,已在文建會扶植團隊之列。一年裡推出《青鳥》、《醜男子》兩部作品,《跳舞吧!胖女孩》算是《醜男子》的二部曲。
漂亮、苗條,都是消費化、廣告化、視覺化社會所強調的形象。鴻鴻利用外在形象做反轉,以形攻形,譏諷所謂「主流美感價值」。

鴻鴻舉出希臘喜劇家亞里斯多芬尼斯(Aristophanes)的名劇《利西翠妲》(Lysistrata)為例,說明喜劇是對社會提出抗議、思辯的利器--劇作家譏諷得越尖銳,觀眾捧腹得越厲害¬--鴻鴻認為喜劇可以改變社會。就像《利西翠妲》表面上是希臘女人聯合起來對丈夫提出「性罷工」的爆笑劇,骨子裏是貞烈的反戰宣言—戰爭不休,都是男人惹的禍!

因骨子裡含社會宣言,所以必然需要群眾基礎。鴻鴻認為以前的小劇場都面向小眾,觀眾席裡大半是「本來就認同你的人」。為了面向大眾,喜劇是一種手段,明星也是一種手段。《跳舞吧!胖女孩》主角之一是電視綜藝節目藝人小甜甜,鴻鴻說讓大眾抱著看明星、看娛樂的心理來看戲也不錯,況且身材胖瘦、抽菸戒菸,這些題材也跟當代社會議題可以呼應,總之吸引更多觀眾進劇場是正道。

從文宣上或許可以一窺《跳舞吧!胖女孩》系列切入社會的的姿態:「想從太空回家的女孩發現地球被老媽炸了/躲不過尼古丁誘惑的老媽卻成為戒菸大使/為了獲得愛情滋潤 胖女孩跳起舞來/多汁豐腴三連發 與您攜手跳向美好的明天/陸弈靜 小甜甜 梅若穎 甜蜜組合讓你大快朵頤/鴻鴻 金旺 陳雅柔 買大送小超值加量不加價」

《跳舞吧!胖女孩》其實是三段式的都會狂想曲,其中包括十九世紀寫實劇大師契訶夫的短劇改編,和詩人歌手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罕為人知的劇本。鴻鴻擔任藝術總監,最大的任務就是將三段式喜劇在視覺、調性和美學上做統合,呈現整體感。

鴻鴻說黑眼睛跨劇團原本就不拘採用當代具爆炸性的全球文本,或台灣嶄新得編導創作。無論經典或原創,走過二十多年劇場路的鴻鴻說,劇場必須和社會(或者第一步指的是觀眾)做積極的互動:「不僅是創作者個人的夢工廠,而是創造一個社會溝通平台」。

從小劇場到中劇場

文山劇場從去年底正式更名,並對外徵求優質的成人節目,多少替缺乏演出空間的表演團隊開放了一處女地。這個兩百四十個座位的劇場,雖然還不到一般說的中型劇場(一說三百到五百座位,或說四百到六百座位)規模,但比起僅容一百多名觀眾甚至常不到一百名觀眾的實驗性小劇場,已增加不少票房容納量。也因此甫開放徵選即吸引已有小劇場經驗、但亟欲更進一步開擴觀眾群的年輕表演團隊加入。

另一可能趨勢,就是吸引已在小劇場首演成功的作品,以更熟成的技巧藉此加演,林文中舞團《情歌》就是去年實驗劇場首演的作品。

對表演團隊來說,除票房增加的潛力外,創作上從形式無拘無束的黑盒子空間,擺進中規中矩的鏡框式舞台上。空間形式的轉換是否適切是一大考量,另一挑戰則是輻射的深度。《跳舞吧!胖女孩》總策劃鴻鴻即認為,文山劇場的舞台雖沒有比小劇場增加多少,然而觀眾席的深度卻跟中型劇場不相上下,這意味著整體表演的輻射力必須夠強,才能穿透全場。像胖女孩的視覺策略是用鮮豔的色彩、誇炫的造型在舞台上爆炸,可說就是因應場地特性被激發出來的「創意」。

劇場與空間性格密不可分,反過來說空間或許反映劇場性格。台北市有宏偉的大劇院,有隱於巷弄其實不太像劇場的小劇場,然非常匱缺居中的中型劇場,不中不小的文山劇場出線,其實凸顯了台北表演空間規畫上的這塊空洞。而從實驗小劇場跨步邁入中型劇場,不少創作者其實已有心理準備,他們心中的描圖紙一點兒也不朦朧,正對著現實大眾的味蕾和胃口,瞄準。

連結:
文化快遞[5月文山‧幸福三部曲]
每週看戲俱樂部每週之星1林文中

林文中舞團部落格
實驗大廈劇團部落格
黑眼睛跨界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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