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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3

馬照琪和她的大眾劇場路線

馬照琪,劇場人暱稱她馬馬。她的面孔,她的演技,在小劇場圈辨識度相當高。她演過「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戲,演過「南風劇團」的戲,演過「密獵者劇團」的戲……,幾乎跟台灣知名的前衛劇場導演都合作過。在當時台灣一片非葛氏(Jezry Grotowski,強調肢體修練,如優、人子、金枝演社等劇場均採此系統)即史氏(Konstantin Stasnislavsky,強調心理動機,包括美國方法演技派,如果陀、綠光等寫實劇則採此系統)的西方表演系統中,馬馬身上法式、歐陸、小丑、默劇等形體劇場(Physical theatre)表演系統顯得獨樹一幟。

但是馬馬並不以作一名令人刮目相看的演員為滿足,2005年3月她成立自己的劇團——「沙丁龐客」,這四個字來自於法文Saltimbanque,意思是街頭賣藝者、街頭藝人、小丑、江湖騙子——即歐陸中世紀以來,一般人對以演戲為生者的概稱。

莎妹們的小師妹


和舞台上能量十足、很放得開的形象迥異,受訪時的馬馬溫婉而內斂,她一面稱讚甜點好吃,一面給我甜美的微笑,讓我覺得她其實是個習慣把能量儲藏在心底的人。

為什麼會走上劇場這條路?原來馬馬高中時「戲胞」就被開發了。那時有一個英文老師要求班上自編自導一齣英文劇在朝會演出,這「功課」讓馬馬興奮極了,自願找故事、寫劇本、分派角色,到演出那天全班都哭了,強大的情戲感染力,是戲劇給馬馬的第一次震撼教育。

受到這段經驗影響,北一女畢業後順利升上台大的馬馬,進入「話劇社」,在當時台大還沒有戲劇系所,對戲劇有興趣的學生都只能在社團過戲癮。後來「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主力大將——魏瑛娟、王嘉明、Fa,都是馬馬社團的學長和大師姐。這群走在時代尖端、充滿創意的青年,在小學妹眼中酷勁十足,是馬馬現代劇場的啟蒙者。

「現在想起來,如果我後來沒出國,繼續跟他們混劇場,或許我更早就出道了。」馬馬說。

從紐約到巴黎學藝

在「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社會風氣下,馬馬很自然也出國深造,更重要的是她的家人正好移民美國;所幸家人對她選擇科系並沒有干涉,馬馬的選擇當然還是戲劇。她進入紐約大學教育劇場系(Educational Theatre, NYU)也正是魏瑛娟留學的學校。

但是學校教的完全不能滿足對肢體表演充滿興趣的馬馬。馬馬回憶她兩年的紐約經驗,雖然她拿到一個碩士學位,但對她來說真正的教室都在校園之外。那時許多國際上知名的劇場表導演都會被邀請來紐約開設為期長短不一的課程、工作坊,趁地利之便她參加一堆表演課程,包括日本有名的鈴木忠志表演法、李察謝喜納的環境劇場等等,有的沒的學了一堆,馬馬的感想是「還有所欠缺」。

偶然的機會她到巴黎找朋友玩,聽說巴黎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École internationale de théâtre Jacques Lecoq),直覺那就是她想學的,在一句法語都不通的情況下她進去賈克樂寇,也奠定了她的表演技法。

賈克樂寇的訓練完全是肢體表演方面的專門訓練,每天不是上課就是排練,每周必定在全校面前公開呈現,如是兩年關於表演的訓練非常紮實。而且賈克樂寇採嚴格精兵主義,不是有錢就上得到,第一年收一百名學生,淘汰掉三分之二●(句子未結束?),只有約三十三到三十五名學生得以上第二年課程,有機會成為賈克樂寇的畢業生。

異文化衝擊

馬馬說:對創作者,甚至對每一個人,文化衝擊都是成長最好的養分,透過認識理解不同的文化,對人性才有深刻的體驗,「會更愛這個世界」。

作為賈克樂寇學校裡唯一來自亞洲的學生,她感到東西方文化的強烈差異。比起東方人講究人和事圓,在表達自我意見上含蓄間接,她覺得西方強調個人主義,她的西方同學們個個有強烈自我主張,強勢推銷,堅持己見,可以說「根本不聽別人的」;但是在衝突式的溝通下,每每會打破所有的規則,激盪出意料不到的創意火花。

畢業後,馬馬先與同學自組的小劇團留在巴黎做演出;後來又與來自美國、南非、歐洲的同學,組成聯合國似的團隊,他們的表演計畫受到法國外交部的賞識,買下節目到非洲巡迴兩個月。在非洲的這兩個月,讓馬馬深深感受到種族文化雖不同,然人性卻相通,應該也是她「更愛這個世界」的結論由來。

異文化的洗禮後,馬馬選擇回自己的故鄉創作,她覺得一個創作者不能離開自己的根,特別是劇場創作,因為「劇場是人間的溝通藝術,在舞台上的演出要與台下的觀眾的分享,不緊貼的當地人的情感,無法做出好作品」。她認為台灣才是她創作生命的舞台,馬馬的劇場旅程,從台灣到美國到法國到非洲,繞世界一周最後又回到了台灣。

常給導演意見的演員

雖然很多人對馬馬的演員印象強烈,馬馬卻自覺「不是那麼適合當演員」,她是個很會給導演意見的演員,而且她給導演的意見不只是我的腳色該怎麼演,表演該如何如何,更多是關於這齣戲該怎樣怎樣的意見,是個經常挑戰導演權威、給導演意見的演員(與前面一句重複,是否刪除?好)。這個過程讓馬馬驚覺到:我其實是適合當導演的。

從2002年回國到2004年導演第一齣戲《異境詩篇——從賈克佩維的詩出發》,只有兩年光景,馬馬已鵲起於台灣劇壇。她在紅樓的《異境詩篇——從賈克佩維的詩出發》,風格化的肢體和視覺,果真創造出有如置身異境、優美而魔幻的奇妙感受。不過那種奇異質感,還是很有歐陸風味。

到2007年她的自編自導自演作品《一個人的晚餐》,主角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女生,下班後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搭捷運回到自己在的小房間。在自家門前卻怎樣也找不到皮包裡的鑰匙,放下身上的所有東西,終於拿出鑰匙,卻把皮包裡的東西撒了滿地,開了門,收拾起掉落地上的所有東西,門又不小心闔上了……,……,這裡觀眾看到的已經完全是一個生活在台北的單身女子了。

2008年《一個人的晚餐》到法國外亞維儂((Off Avinon))巡演時,馬馬發現這個台北女生的故事,意外地引起許多法國四十歲以上女生的共鳴,她們覺得那就是那就是自己對生活瑣碎而細緻的感受。

往大眾劇場的路邁進

「對生活的共鳴」是馬馬最想傳達給觀眾的東西。馬馬說她的劇場不標榜搞前衛美學、不教導甚麼觀念、不傳哪一種美學的教(句子未結束?)、也不在炫示某種專業技巧,她的戲要和觀眾分享習以為常的生活當中不經意被忽略的事物。

學默劇和小丑的馬馬,會提到表演中的放大和延展,譬如一般人捧腹大笑只是笑到肚子痛,丑劇表演中的捧腹大笑會笑到後空翻,但馬馬說默劇和小丑都是以生活為素材,加以檢視、凝練、放大,透過表演到達一種超越正常範疇的邏輯,也就是戲劇感。馬馬的劇場是以演員為主的劇場,她覺得舞台燈光、布景等等都應該是為表演而存在。也因此,她覺得沒辦法用不是長期一起工作、培養技巧和默契的演員,演出她的戲。她從進駐圓場(台北市文化局釋出的藝文空間之一)(什麼是進駐圓場?)之後,每週都有團訓,經過兩年多時間,二十幾個同學逐漸減少至七到九人,這些人就是她的劇場主力演員。

新的一年馬馬決定聘用專職的行政總監,這是為了要讓團走得更長更久的路。和行政總監商談後,今年沙汀丁龐克不推出新的創作,而以巡迴為主。過去大獲好評的兒童劇《馬穆與精靈》已經排好上半年形成行程,巡迴到台灣東部偏遠小學校園,要務是要讓更多人看到她的戲,更多人瞭解戲劇和表演的魅力。

馬馬說她要做的劇場介於前衛劇場和商業劇場之間,是一條大眾劇場的路線,是從小孩到老人,大部份人都可以看的劇場。這個越過半個地球追求夢想的女孩,因為經營自己的劇團,心中有了安穩的感覺,她想把夢種植在這塊土地上。(本文首登於國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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