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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6

林文中舞團《尛》觀後筆記


創作者最怕的寂寞之一,是觀眾無緣無故沉默以對。瞭解林文中的心情後,雖被稿債追得手痠腦殘,仍打起精神補寫兩星期前看的《尛》。

一盤孩子玩的積木,被放大十五倍散放於黑色舞臺地板。一個玩積木的人,用小手電替自己推砌的造型打光影,情境也被放大了,包括手電筒在內。創作,彷彿三十多歲大男人一顆停不住的玩心,被放大,再放大,成為一場嚴肅的遊戲。

這支舞因而擺盪於動作線條的要求嚴謹和百無顧忌的放肆玩樂之間,沉重和輕盈,堅硬和柔軟,理性和感性,要正襟危坐或者心癢難搔,彼此衝突的方向在互相激盪,有可能找到妙不可言的平衡點,也有可能彼此抵銷力量而形成中庸。

積木是方的、硬的,人體是圓的、軟的;占據空間形成阻障和想要爭奪自由騰躍的空間,意志上也是衝突的。

巴哈平均律音樂是謹嚴節制的,但現場彈奏又是有彈性的。

三面舞臺,我坐在靠近鋼琴的那側,沒來由想到:音樂與動作一秒不差的銜接當中,萬一彈錯了一個音怎麼辦?一面注意指法,留心琴譜,一面還要偷眼瞧著場上的動態,人畢竟不是機器,這不是增加風險?我自己找到的理由是:整個劇場就是一個場域,音樂和舞蹈同步LIVE,這是一種現場感的完整。

不同於一般舞臺硬體,積木可以任意改變空間的形狀,讓舞者在變化的隙縫中發展動作,這時問題寶寶我又突發奇想:會不會用四五個箱子,就可以「取巧」得到類似效果,為什麼林文中要大費周章把整副積木都弄到齊—雖然這是可以回收循環使用的絕不浪費—編舞家還因此想法設法把每塊物件都用上,實在是一個「厚工」的舞蹈!

這也許關乎創作者的氣質,一個性格嚴謹的人,和一顆想放肆玩耍的心,驚濤拍岸擦撞出了火花。

因此當舞者以稜角分明的動作線條,與物體的絕對性抗衡,以精確的拋接、滑觸、相砌,在失衡的邊緣輕輕擦過,讓我們吊著一顆心,看著舞者屢屢將危險化為優雅,不禁暗自喝采。物體與人體接觸的方式,屢屢挑戰想像力,變化頻繁。如果把這一切想成是「藝術需要」未免沉重,如果動機在「好玩」,就覺得潛力無窮,可以舉重若輕。

因此,我覺得這個作品「嚴謹」是底蘊,「嬉玩」是神采;因而我不太欣賞服裝中立性的灰,嚴嚴密密裹住舞者的肉體,頗為窒息;也覺得莫測高深略為晦暗的燈光並沒有為舞蹈加分。

以上都是我個人很直覺性的想法,也可能自覺被現實梏制得動彈不得,當坐在舞臺邊緣的時候,不禁期待著甚麼能帶著心高高飛翔遠飆、釋盡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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