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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6

符號化時代,無厘頭感性—《月球水》


一向走嚴肅實驗風格的台灣現代舞團舞蹈空間,和以日本高校生制服為標誌不避諱通俗流行的東京鷹(Condors),這「出奇不意」的組合就像所有的奇和險互為一體兩面,在走進劇院以前,觀眾如我不免抱有一點「測不準」的猶疑。而東京鷹在2001年創下開賣14分鐘即全部售罄的賣座傳奇,來到台灣變成小眾消息,而無法反映於《月球水》的票房,也有一點「測不準」的尷尬。

作為長期為媒體餵養的消費者,很直覺聯想到出奇未免是行銷噱頭,以作為精緻藝術進入大眾市場的試探;然作為長期在劇場流連的觀眾,我們不免想問:除了「舞空的舞者擅長跳舞,鷹的舞者擅長演戲,兩邊互相學習」的說法外,藝術上的考量是甚麼?還有甚麼更多的要傳達給觀眾?

標榜不探索嚴肅社會議題、不追求精雕細琢的舞台美學的東京鷹,以較接近「普通人」的身體和眼光看待舞蹈。舞者高矮胖瘦,有著各種異於「標準」身材的比例;內容也顯得不關心理念,比較關心是不是好玩。二十多個集錦式片段,融合了電影片頭、綜藝節目遊戲、短劇、默劇、街舞、物件、燈光秀等等各種元素,雅俗不避,長達九十分鐘而無中場休息,不喘氣的理由竟像是一股「玩個不停」的牛勁!

原來,東京鷹抓住觀眾的理由--娛樂,是先娛樂自己,再娛樂別人;深深相信當自己玩得盡興、創意、自由,觀眾也會看得興奮、有趣、快樂。像抒情西洋歌的旋律響起時,製造月光反射的竟是舞者的光頭!長棍加入舞蹈,直接擺成各種空間的示意線條,讓舞者模擬著日常生活種種稱不上文雅或高明的動作!訴諸一種直率不做作的幽默。

另外也有像這樣的段落:三名舞者繞著大球所產生身體傳接動作,與漫遊者足不落地在成群人體上游流躊躇¬;展現出「玩」除了自娛娛人外的另一種抒情、詩意的美感。

《月球水》儘管「玩」得瘋狂,大致來說都謹守舞蹈劇場的特質—舞蹈,原就是身體和空間之間,不斷建立出新的關係。只不過每一段建立新關係後,並不企圖堆砌成一完整的意義,相反地,卻是各種意義的消解、斷落。如《月球水》模仿好萊塢電影片頭的投影,類似電視綜藝節目的成語猜謎遊戲,無不以身體表演拆解了原來文字或品牌的意涵。編舞家流暢操作這些通俗符號,錯亂嫁接,從而顛覆原符號所指涉,也釋放了我們無形間被萬萬千千符號綁縛著的心智。

在這個資訊爆炸、消費滿載的時代,每個現代人看似接收豐富,比前人一生所見多上千倍萬倍,然人類腦容量和心智消化速度並沒有相對進化,那怎麼辦呢?事實上我們只是將見聞一切簡單化、符號化、印象化,以求迅速分類、歸檔或略過,而犧牲了沉吟咀嚼、透徹剝索的可能。

這種接收訊息的方式成為我們時代普遍的感性。流行文化之所以流行,精緻文化為何是希聲,拋開高下品判,其實是感受性的差異。當嚴肅藝術家感歎太陽下無新事,在意義之洋搜尋新的海角,苦思一個意念如何剝索翻新之時,習於消費大量符號的觀眾只趕到沉悶,看到藝術家的自我重覆。無厘頭之所以流行,因為他們抓住了當代感性特有的速度和淺度,由於信手拈來都是符號,每個符號都有一表俗意義,顛覆這些表俗意義因而成為一種快意(或稱為「屌」),並可能取而代之成為新符號。

在這層意義上,東京鷹和舞蹈空間的組合確實示範出一種新時代感性,雖不是前無古人,但必然後有來者。(原載於PAR雜誌)

記者會紀錄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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