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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1

非劇評_《影的告別》和《黑夜的白晝》


因為吉米的預報,拼著稿寫不完的危險還去趕戲看,連著兩天,我看到完全不同風格的劇場身體,主題不約而同都與生死有關。

魯迅,1924年12月8日《語絲》周刊第4期< 影的告別 > :
人睡到不知道時候的時候,就會有影來告別,說出那些話——
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天堂裡,我不願去;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地獄裡,我不願去;有我所不樂意的在你們將來的黃金世界裡,我不願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樂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隨你了,我不願住。
我不願意!
嗚呼嗚呼,我不願意,我不如徬徨於無地。

我不過是一個影,要別你而沉沒在黑暗裡了。 然而黑暗又會吞併我,然而光明又會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願徬徨於明暗之間,我不如在黑暗裡沉沒。

然而我終於徬徨於明暗之間,我不知道是黃昏還是黎明。 我姑且舉灰黑的手裝作喝乾一杯酒,我將在不知道時候的時候獨自遠行。
嗚呼嗚呼,倘若黃昏,黑夜自然會來沉默我,否則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現是黎明。
朋友,時候近了。

我將向黑暗裡徬徨於無地。
你還想我的贈品。 我能獻你什麼呢? 無已,則仍是黑暗和虛空而已。 但是,我願意只是黑暗,或者會消失於你的白天;我願意只是虛空,決不佔你的心地。

我願意這樣,朋友——
我獨自遠行,不但沒有你,並且再沒有別的影在黑暗裡。 只有我被黑暗沉沒,那世界全屬於我自己。

《影的告別》
時間:2008.10.09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演出:差事劇團


出發點還是革命與詩,但首度與南韓導演張笑翼的差事變得不喃喃自語、不知識份子、不文藝腔、不掙扎於沈重的理念闡述與民眾直覺溝通的矛盾間;我看到了一種相當「民眾化」的身體,在台灣傳統廟會婚喪民俗祭典中都可以看到的姿態,幾千年來大約都無大變化的身體運用方式;屬於農耕民族的身體,亞洲人的身體。

下盤壓低,貼近地面,是農耕民族特有的身體運動方式,不農忙時群聚廣場--有時借助起乩儀式—將壓抑的情感連同肢體整個解放開來,自娛也娛人 。

這種表演的身體適合奔放,不宜收斂,旨在叫人直覺式融入情境,不適合太邏輯精密、情節細膩的故事線。

也因此對《影的告別》的故事--將亡老嫗魂魄回溯、參與了她未曾謀面的父母親因政治迫害而死的過去--即使模模糊糊、隱隱約約,也不影響觀眾對這齣戲的投入,就像戲一開場一個渾圓的身體就滾到第一排觀眾腳邊,叫人避無可避,就像從舞台中央颳起一場能量龍捲風,無人能置身其外。

唯一的遺憾是,我覺得這種表演好像不應該收斂在劇場盒子內。

《黑夜的白晝》
時間:2008.10.10
地點;皇冠小劇場
演出:劇樂部劇團

至於日本榴華殿與劇樂部合作的《黑夜的白晝》,在觀眾席與表演區之間架起一個方框框戲臺,類似偶戲的戲臺,暗示所有表演都在這方框框的畫面之內,帶點扁平化的味道。

全劇對白、敘述由坐在舞台前的說書人擔任。 演員類似人偶,不說話,同時下半身不被看見,主要表演部位都在肢體末梢:臉部表情、手指尖、手臂的線條、脖子彎曲的角度。 明明看現場,舞台卻特意把表演壓扁在畫框內,像跟看電視一樣。 演員身體像紙片般地移動,製造二度空間的畫面感。

這樣的身體是絕對都市化的,靈敏的只有末梢,做符號式的指陳,肉體中心是僵硬、扁塌掉了、不起用的。

有趣的是,這樣的身體運用方式竟產生一種紙娃娃般的童趣,與手偶、影戲搭配起來,為說書人的敘事提供畫面。

故事相當複雜,女人嫁了三任不同的丈夫,漫長的過程,加上不時來穿插的姊妹對話,體現寂寞的不可避免,與生存的意義。猶如易卜生的皮爾金特的旅程,融合了奇幻想像與現實,產生寓言般的質感。

這齣戲必須通過對敘事過程的了解去欣賞,並獲知內容的意義。翻開節目單發現原編導川松里有果然是生於東京、長於東京的都市人。都市人的身體遠離土地,而大腦發達,擅長操控符號。

都市人的心靈世界,用都市化了的身體表達,也算是一種誠實吧。無稽如童騃的情節,誘發人另一種非理性的感知方式,淡淡悶悶苦苦冷冷地說出都會化後人心的空虛與失落。

當我們講亞洲、講民眾、講身體的時候,或許並沒有一種答案,適用於所有人。我們的面目,離祖先的面目,也許距離滿遠的了。

2 則留言:

柳春春阿忠 提到...

感謝妳提供我另外一種想法。
導演看到了台灣演員之於日本演員在身體"控制"處理上無法提供的下半身。
於是,就採取切斷法。
而我仍然認為,上半身還是零碎的,離一個完整的"都市化"的身體遙遠的很。

用上這樣的辭彙都很難避免先定義出什麼是"都市化的身體"這個前提。

我是這麼想的:在瀏覽背包客棧wiki對於在日本旅遊應注意的禮儀時,裏面是這麼寫的:要禮讓老弱婦孺。

身體,無法與當下所在的空間切離開來單獨的看。也無法與所存活的社會文化切離。

于是乎我們才能理解,什麼是日本演員的身體,與台灣演員(這是有疑問的,因為劇樂部並不代表整體,只能說是一個縮影)的身體。其相異處竟然是如此巨大。

大到,我無法忽視演員們,僅僅觀賞導演的手法。因為啊,導演的意念是由演員來執行的。我卡在演員這關就過不去了。

又或,這麼說好了:這齣戲如果是日本演員來搬演,觀眾的掌聲應該是可以說明一切。而不是僅僅的謝幕鼓掌而已。

為免誤解,在這裡,我還是要說,此"不好"的演員身體,乃是跟日本榴華殿演員們相比之下而得出來的比較結果。

naiwen 提到...

阿忠
對不起我又忘了你網站的密碼

舞美是大陸慣稱的舞台美術 設計人員的意思
我並非不知道設計跟排在台灣的不可能性
這是社會制度的不同
對岸本來就有普遍一個劇院一個劇團的機制
演員導演舞美行政職員全都由一個劇院/劇團單位底下
在同一個屋簷下一起工作
排演的地方演出的地方工作的地方合一
舞美當然是能跟著排戲嚕
就像他們發現我們技術最後關頭才加入一樣
我初聽說設計幾乎從頭到尾跟排也非常吃驚

我知道你對演員養成的看重
所以對演員那關無法放過
我承認我對演員的眼光沒有你利
好處就是我可以跳過不去注意
誰比誰掌握確實那是滿清楚的
不過
總之我就是pass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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