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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23

《蘇格拉底之死》讀書筆記

看完《波羅塔哥拉》乾脆把晾在書架上很久的《蘇格拉底之死》翻出來重讀。西元前399年雅典,蘇格拉底被起訴並被判死刑的過往,透過柏拉圖的「記述」重現眼前。

柏拉圖(Πλάτων,B427-B347)並非以故事體或報導體重現這個事件,而是以蘇格拉底(希臘文:Σωκράτης,拉丁文:Socrates,B469-B399)長篇獨白式的自我答辯辭,他在獄中與朋友柯賴陀(Crito)的對話,以及臨刑見證者之一費多(Phaedo)在答覆朋友時的一五一十的追述,三篇「記述」呈現這件事,以「事證都攤在眼前,自己判斷吧」的姿態,將作者自己的聲音完全退避隱藏。

當時希臘已經有法庭,有起訴者,有陪審團,並以投票表決做出審判,還規定死刑不得在一天內定讞。不過沒有辯護律師制度,被控罪者必須親自答辯—想必這是古希臘人對辯論術趨之若鶩的理由之一。作為哲學的外在技術和應用功用,卻被大多數人拿來取代內在精神,像蘇格拉底被很多人視為辯士(Sophist)的代表,背後的意義是「雄辭狡辯者」。

前一篇提到的波羅塔哥拉,藉著講學授課累積財富頗豐,被視狡辯者之最的蘇格拉底反倒拒絕收徒,一生過得兩袖清風,也不從政,也不到處旅行發表演說,除了打仗出征和參加運動會外,不曾離開雅典。很晚婚,七十歲時大兒子才將屆成人,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

在言論開放自由、信仰體系也鬆散的雅典,蘇格拉底被人起訴的理由是:「不敬神」和「腐化年輕人」,相當莫名其妙,想必蘇格拉底自己也覺得相當憤慨,答辯時態度措辭強硬,毫無討饒、求情的意思,這使得欲加之罪者更恨得牙癢癢,欲除之而後快。第一輪投票,二八一票對二二零票,被告有罪。

從這裡看來,蘇格拉底不是真正能「說服別人」的辯論家,倒像是相當「堅持已見」的演說者。他說自己奉了阿波羅的神意來啟蒙雅典人,說自己沒有智慧,但至少知道自己無知,還勝過不知自己無知者;這番說辭絕不可能化敵為友。這時蘇格拉底似乎心灰意冷,想自己一生淡泊名利,孜孜矻矻所為何來?說自己七十歲已白髮蒼蒼,懶得被放逐到異鄉過活,也沒有錢繳罰款,這番態度害他流失了更多同情票,第二輪投票,三百票對兩百票,蘇格拉底被判死刑。

這時蘇格拉底說:「不義跑得比死亡更快,我垂垂老矣,死亡已趕上我;原告生龍活虎,不義已趕上他們。……我去赴死,你們求生,哪條路好走只有天知道。」頗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的感慨。

這些是《申辯篇》的內容,接下來《柯賴陀篇》。柯賴陀(Crito)是雅典富商,與蘇格拉底同年,他賄賂看守員到獄中找蘇格拉底,說明知有辦法破財消災,把蘇格拉底弄走出逃,卻讓這無可取代的朋友死掉,這將讓他丟臉丟死了。但是蘇格拉底不為所動,反而說服了柯賴陀:死才是他正確的選擇。這時,蘇格拉底恢復了他辯論家的水準,讓柯賴陀一步一步不自知走進蘇的邏輯,終於像是自己同意了蘇的觀點似的。

最後一篇,蘇格拉底另一個朋友費多(Phaedo),巨細靡遺講述了蘇格拉底臨終前那一天的情形,包括一整天所有陪伴在蘇格拉底身邊有哪些人,蘇格拉底說了甚麼話,甚麼姿勢,甚麼表情,如何先送走妻兒,如何對待送毒藥來執行死刑的人,如何安慰依依不捨的朋友們,如何喝止情緒崩潰哭泣的他們--這些討論著哲學設法再從蘇格拉底身上得到金玉良言的男人們,強自鎮定,保持風度,但到親眼看蘇格拉底喝下藥汁後,都再無法克制地落淚了。

不知道為何這時我也落淚了,不只為一個無辜人的死,也為一個時代的結束。也許發現作為城邦的進步和榮盛的準繩和指導--理性,在人性激情慾望面前顯得如此無能為力,蘇格拉底的死對柏拉圖影響甚深,他對政體完全失望,開始出外遊歷尋求知識,在四十歲那年返回雅典,創立了自己的學校—學院(Academy),成為西方文明最早的高等學府,後來大學的前身。學院存在了900多年,直到AD529年被查士丁尼大帝關閉為止。學院培養出了許多知識份子,其中最傑出者為亞里士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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