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late

2008/04/08

也看《安蒂岡妮》

劇目:2008國際劇場藝術節/希臘悲劇《安蒂岡妮》
時間:2008年4月6日
地點:國家戲劇院
演出:以色列 哈比馬國家劇院&卡梅里劇院
導演:思尼爾(Hanan Snir)

我算是Tiffany夢遊仙境的劇評迷,她對戲曲和劇場的熱情,寫評的生動有趣,都是我很欣賞的。但對以色列哈比馬國家劇院&卡梅里劇院合作的《安蒂岡妮》,我有不同的意見。

只要念戲劇科班的人無不知《安蒂岡妮》這個劇本。二十六個世紀還連演之不輟,遠如德國表現主義 Walter Hasenclever在1917年同名劇作)的改編,近的也有2001年台南人劇團台語史詩版 的,還有去年北藝大楊景翔導演的媒體治國版。這次以色列導演Hanan Snir詮釋的希伯來語言版,是我目前為止感覺最深刻的一齣。

既然改用希伯來語,既然是五位老先生組成的歌隊,既然他們穿著約略20世紀款式的西裝、大衣,這齣戲就沒有「是否完全遵照原著」的問題,必然有所加工。但本戲的精神相當忠實於原著,以節制和精煉的手法,讓人看到這齣古老劇作的精髓。

我所謂忠實,並非指考古式的展現,而是説沒有硬添加原作沒有的論述和類比,形式和內容都不特別彰顯「當代化」,而強調其普世性。所謂忠實,是忠實於原著的美學精神,並加以發揚。

改編不是不好,過與不及,極難,拿捏但這齣戲我認為是恰到好處。

古希臘戲劇原設計於兩、三萬人的露天劇場演出,沒有人工燈光、沒有大螢幕、沒有換景,主要訴諸聽覺、劇情的張力、歌隊的穿插三項。思尼爾(Hanan Snir)版的《安蒂岡妮》就在這三項上下功夫,令其特別突出,便自然提領出本劇的原味魅力,呈現希臘悲劇簡單深刻的美感;起手不凡。

以古典敘事詩的美學,當代習以為常的表現法如:血腥暴力的直接裸露、衝突視覺的爆點;都是不合宜的。它不能以當代通俗劇的標準去討論:把較具戲劇張力的部份都用說話pass過去,等於沒什麼畫面……云云。後世藝術史學家比對希臘藝術與羅馬藝術,咸認為羅馬人感官麻木、心靈殘暴,嗜好強烈的刺激,俱反映在其藝術美學上。我想希臘劇作家不是不懂得灑狗血,試看安蒂岡妮的劇情:哥哥與母親亂倫,生下兄妹四人;父親兼哥哥刺瞎雙眼放逐自己,王位虛懸;兩兄爭奪繼位,殘殺雙亡;大妹替兄埋屍,遭繼位的舅父處死;小妹求情不成,也不想獨活了;而表哥兼未婚夫以死相殉,舅媽亦憤而自殺……;這些劇情簡直太勁爆了!比現代劇毫不遜色。但劇作家處理的時候,特別留意挑激起觀眾的是情感還是情緒?前者是美的受器,後者則不是。這就是古典節制的美學觀。

欣賞戲劇時宜放開心靈,尊重、理解並享受不同的美感經驗。就像你聽中國傳統戲曲,你不能嫌它的表演程式不寫實、不懂得換景、唱半天抒情也沒劇情進展……。

另一方面,也許是對「詮釋」的麻木,我在看這齣戲以前,原也預備驚奇多過感動的。這部名劇裡面所有人物在現代無政府主義、女性主義、馬基維利主義、文化主義各種理論「詮釋」下,都其象徵,而象徵符號是旨在令人開智,而不在叫人心衝動。但我看此劇時,所有的象徵、符號、理論,全部退位,感受至深的只有人性,穿越時空活生生躍於舞台前:從國王到兵卒,從母親到兒子,從年輕的戀人到元老耆宿,他們的思考與情感,又與今人何異?

固然,以希伯來語詮釋古希臘詩劇,聽起來古雅合諧,但我對希伯來文化畢竟缺乏瞭解,美則美矣,說悸動則過實。重重打擊我的還是亙古不移的人性:人性的堅持和自負,和堅持自負的悲哀--不知人類要殺伐多久,才能理解那麼一點兒淺薄的道理,而即使理解恐怕也無法逃避這樣的人性限囿--沒有人擁有真理。

沒有留言: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