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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05

雨夜裡神花開--《惡之華》

時間:2010年1月2日晚
地點:台北新莊樂生療養院
演出:黃蝶南天舞踏團


秦Kanoko的表演,久不看就會想念。雖然我也知道,會有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會有扭曲的身體末端,會有撲白粉而裸陋的乳房,會有火燒焦的味道和不知何時濕淋淋灌下的水……,但裡面有種值得一看再看的東西。

自動幫忙發傳單時,朋友問:「沒找人設計嗎?有點醜……。」

「醜?我覺得很美啊!」

「這種傳單會嚇走很多人。」

「這本來就不是適合中產階級的表演。」我無奈地說。

我最大的錯誤是帶著一個養尊處優的朋友上山,她不解為何看戲要爬山,她討厭溼答答,她害怕元旦假期就經過靈骨塔很不吉利……。然我覺得這樣的演出比參拜甚麼神廟都要能淨化心靈。如果明白最頹圮和最華麗,其實是同一件東西;如果明白,最荒唐和最莊嚴的,其實是同一件東西;如果明白,最玩笑和最悲痛的,其實是同一件東西。最逼近死亡的深處,才可能重見生的契機。

艷麗的布幔拉開,是頹圮的舞台,立著三條鋼管。明明一群好女,亂蓬著頭髮,臉塗白粉,裸裎大半胴體,以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身體最深最隱密的地方,向觀眾野意舒展。坦白得驚人,也美麗得驚人。

舞踏以身體為意象,從第一場倒掛在鋼管上的女體開始,是身體自己發出的話語,道出了言語無法附著的力量。堆砌的詞藻、高蹈的理念、數據和根據、幽微莫名的情愫,都在身體確實的存在前面萎軟,退位。

大紅,大黑,襯得肌膚好像黃土的顏色,好美。紫的,金的,那麼誇耀地使用,卻一點兒都不俗氣。

直瞪的眼睛,好像在吞,吞自己的心,然後連同全身的能量一起噴射出來。

緊閉的嘴唇線條,讓鮮紅的舌頭看起來像火苗,從臉上冒出。

艷紅色的兩朵大蓮花,開在舞台上。從蓮花旁邊生出女人的腿,展開,交錯,收縮,張開……。

金色的高跟鞋,鏽滿珠花的胸罩,三角褲前釘著一朵超艷麗的蝴蝶,加上俗樂死人的樂曲,卻掩不住荒涼、無根、慘傷。

她們沒有要演一個設計好的悲情愁思綿綿的故事,卻莫名地叫人心痛起來。一點點沒準確靠上鋼管、吊上繩圈的失誤,並不影響這齣戲的質地。(但最後一段的群舞我真覺得還要練習。)

秦Kanoko拿出酒自飲、邀飲到奠天地的過程,身體的形突然散了,大概是王墨林所說的「非賴以身體或精神而能詮釋的一種痴呆化身體」。然我未能領悟,走了神,被越來越激越到神乎其技的琴聲給牽走。

最後帳篷被扯開,蓬頂積的雨水落下,秦Kanoko爬上繩結成的蛛網,撕開布幔,透出佈景後面的天地,樂生院的土地安靜無聲地、低低起伏地、黝黑無光地,臥在山氣滑下的谷尾。那一瞬間,再度超越語言所能形容的感動,讓全場的觀眾屏息,拭淚。
黃蝶南天《惡之華》精彩短片

評論一:[水田部落]收納暗黑記憶的納骨塔

舞踏手的身體,上半身是天,下半身是地。身體既是宇宙,每一個身體都是一個抽象的世界,萬物聚合在其中,自然生成不同風景的精神世界。有榮有枯,通過肉體而形塑成生與死的圖像。
評論二:LULUSHARP

評論二:鴻鴻
樂生事件反映的國家威權與邊緣弱勢的荒謬角力,彷彿早已被整個社會棄置。幸而還有不遠千里而來的秦Kanoko,和一群共同創作的藝術志工,為我們銘記下這時代的傷痕。這行為本身,即呈現了天真所具有的能量。當前台灣的文創產業口號震天價響,大家努力在追求卓越產值、或為盛大慶典熱舞歡歌。我們還會想起,藝術何以值得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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